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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微型小说日记:如果我在那场战争中死去(2007.06.06)
             --看纪录片《再见马来亚》有感之四


    她越来越无法压抑心里的烦,几次都想自杀,以结束这烦闷的一生。她对生活已经没有指望了,常常一个人站在窗边,楼下的草坪诱惑她,她很想跳下去,但回头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老伴,她不忍心。

    “如果我在那场战争中死去……”老伴又在喃喃自语了,一半认真一半忏悔。

    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其实,该说的早就说完了,心里想的,彼此也知道。他们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好谈了,只剩下回忆。两人都活在无边无际的回忆中,只有回忆,才是眼前最扎实的东西。

    他想起了战争时期,行军途中躲在幽暗的树林写情信,连蜡烛都不敢点,只能借稀稀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这些信都寄不出去,组织上也不允许,最后都留在战地上,随着岁月模糊糜烂了。

    她想起他放下武器后,两人隔了30年才在泰南边境见面,那一瞬间真是恍如隔世啊。两人都已白发苍苍,脸上爬满无法计数的皱纹,这些都是相思之情留下来的痕迹。当年的他,多么英姿勃发,伟岸的身躯散发着男子汉特有的气息。自从他进入森林开始他的理想之旅,漫长的30年就这样过去了。无论谁见到她都会劝她一句:他不知生死,也许早就成为枪下游魂,为什么还要等?你还年轻,会有一个美丽的未来……。她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她相信他还活着,不管要等多久。30年啊,她为他熬白了头,眼泪已干了。

    想不到30年后第一次见面,他竟然残废了,一颗子弹在他的腿上烧出一幅斑斓的地图。她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她还怀抱着那美丽得几乎圣洁的思念来到那个地方,没想他已变成一名残疾者,她还能说什么呢?这是命运的安排啊,她除了接受,实在也无话可说,接下来的日子,是该偿还感情的债,如果这世间真有命运的话。

    日子为什么会这样烦呢?她和他的相遇,是不是命中注定?她不敢这么想,只能将这念头深藏在心底。她不明白,苦苦的等待,竟是这样的结局?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想跟她说一声抱歉的,在战斗的日子里,他不敢想她,怕感情的洪水会冲闸而出,淹没革命的情怀。在那个广大的森林里,不能有这种小知识分子温情主义,不管心里多么的想念,也只能像埋在土里的粮食,埋得深深,让它不见天日。

    他也很想跟她说,不要再等我了,我是没有明日的人,我的整个生存的意义,就是在这森林里完成我的生命之旅。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森林,走出之后又会怎样?我能给你生活上的一切吗?就当作是补偿,啊,不,我拿什么去补偿?我除了这一幅躯壳,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啊,原谅我,原谅这漫长的30年。

    “如果我在那场战争中死去……”话一出口,又是这句一半认真一半忏悔的,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

    她缓缓站起来,这无边无际的烦闷把她的心裹得严严密密,再也无法呼吸了。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草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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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马来亚 生活 战争 岁月 相思 理想 美丽 命运 革命 生命 知识分子 温情主义 微型小说

焚琴煮鹤的个人空间
焚琴煮鹤 发表于 2007-06-06 13:44:43
悲剧人生。。。。。
空山灵雨
雨桐 发表于 2007-06-06 21:32:58
回复 #1 怀鹰 的帖子
人生的悲哀莫过于此,等待了30年漫长的岁月,却迎来这样的现实,真叫人惋叹。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6-06 23:17:50
回复 #3 雨桐 的帖子
现实有时是无法改变的,有时我们得学会顺应天命和大自然的安排。
人类确实是很渺小,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自己,至于会不会成功或达成愿望,不是在
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
悲剧为何产生?这是很难回答的,因为还牵涉到复杂的历史因素。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朦胧的理想,也许命运会改写,但可能吗?也不一定比现在好。
舟舟小筑
舟舟 发表于 2007-06-07 10:58:27
回归故里、追求尊严的精神永不会死去
★☆雨林之家☆★ ------ 听弦雨榭◎望云林筑
玄霖 发表于 2007-06-07 11:07:17
纵使精神长生又如何?唤不回历史的重写,唤不回失去的岁月,唤不回人们的记忆。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6-07 11:44:07
回复 #6 玄霖 的帖子
历史不可能重写,它只是成为记忆,让活着的人从他们身上学习那种奋斗的精神。
岁月像流水,一去不回头,岁月和历史是连体婴,失去了的不仅仅是这些啊。
历史是一种记载,也是一种回忆。
空山灵雨
雨桐 发表于 2007-06-08 01:01:20
回复 #7 怀鹰 的帖子
这回忆好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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