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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斯文日记：老阿婆（2007.05.10）
2007-05-10 23:04:48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看见过她，拖着一个大纸箱，里头全是办公室的垃圾，从三楼一步步的拖到楼下的垃圾场。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她从不喊累，或边拖边诅咒；一些清洁工人老爱发牢骚，骂我们这些“斯文财副”全是制造废料的垃圾虫，心里不甘不愿。她不，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比春风还消融的笑，让人感觉她的生活里没有苦涩、没有怨埋；她拥有的是一山的财富、一湖的宽容。
但在同行者中，她却是一个“怪物”，不懂得偷懒，不和人争执，不管包工头指派她干什么，她从不摇头，甚至还眉头也不皱一下。她清理的垃圾比别人多，地方打扫得比别人干净，有时还帮我们整理散乱的办公桌，连电话机都抹得光可鉴人。这些原本不是她的工作，别人才懒得理会；我们很过意不去，频劝她不要增加额外工作，她总是笑笑，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确很沉默，一年里难得听她开口说话。每个人都有本难念的经，有时需要找个忠诚的听众，藉以抒缓一下紧绷的心弦，这样生活又有了美梦。她那本“经”是不是比天书还难念啊，以致于连开口的力气也散失了？
我听过别人对她的议论：“她比傻瓜还傻瓜，这么博命，包工头也不会加薪水给她，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每个月五百块，吃不饱饿不死。”
对这些开口闭口钱钱钱的人，我只有像她那样，脸上挂着一串笑，一句话也不说。
某年春节前，我包了一个红包给她，她推回给我，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说：“你是可怜我这个老阿婆吗？我还有一双手，我可以养活自己！”
她转身拖着垃圾箱下楼了。
我的脸滚烫滚烫的，虽然出自好意，但已损害了她的自尊。我追上去，微雨中她微驼的背影一晃一晃的。不知怎的，我的眼窝一热，不顾自己的“身份”，飞跑下楼帮她拖垃圾箱。她摇摇手，我不听她的，兀自将垃圾箱拖到垃圾场。回头看，她兀立雨中，雨下大了，却冲不掉她脸上那两朵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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