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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散文日记：偶遇庄子（2007.05.10）
2007-05-10 09:00:49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午后，下起霏霏细雨。我像游魂一样在蓄水池畔踽踽独行，雨洒在脸上，有一点温热的感觉，但很快就被脸上的皮肤溶化，顺着下巴滑入胸前。我从不打伞，我喜欢浸泡在雨中，享受浴雨的辛酸和快意。这是我独有的生活方程式之一，就像现在，现在的这种感觉，你是无从领略的。
整个池畔没一个人影。正好，我正需要这样的宁静来梳理疲惫的身躯和思想。我想，我的思想已经累了，我必须找个不受干扰的地方。总算老天爷开眼，给我带来这样微微的雨微微的凉意。
沿着池畔慢慢的走，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脑海里完全没有意识，脚当然也顺从我的没有意识的意识。举目四顾，其实这只是一种习惯使然，我根本没看到什么令我心动的风景。我来的目的，也不在于赏风观景，说真的我没有目的，我只是想让自己静一静，静一静而已。你看那霏霏的雨真是寂寞，没人管它，它兀自下个不停，究竟要下给谁看？我大概是它惟一的看客吧。算了，就权充一次最无聊的看客好了。你看，霏霏的雨无声的打在池面上，激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诗人说涟漪是美的，诗意的，可我不是诗人，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不骗你，我此刻的心已被热带的风冰冻住了。
前面有个小小亭子。
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笔直地站在亭子外。我只能看到他的背，一头长长的白雪雪的发长及腰部。一个奇怪的人，难道他跟我一样喜欢站在雨中独立于天地之间？我告诉过你，我是很好奇的，也许我不该这么好奇，不该去打搅老者的宁静。但我还是凑上前去，没等我开口，老者就转过身来。与他打个照面的瞬间，我好像触了电，凭良心说，我肯定曾经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你是知道的，我最近的记忆力似乎降低了。
“您是……”
“我在等一个人。”老者微笑着说。
“等谁？不会是等我吧？”
“我也不知道。”他仰面看着天空。脸是枣红色的，看来保养得很完美，眉毛和胡须都很长很白，比雪还要白。“天地悠悠，白云苍狗，谁知道谁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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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7-05-10 08:5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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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这老者不是一般的人，应该蛮有学问。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我胸膛里冲撞，我肯定知道他。“您为什么在等人？”
“没有答案，这天地本来就没有答案，谁等谁又何必有答案？只要你在这里，这就是答案。”
“我能知道您怎么称呼吗？”
“你看这雨不停的下，自古以来就这样的下，它真的叫做雨吗？你叫它雨，那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代号，一个标明生命的代号。实际上，它是不是叫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定位。”
“我不叫雨，难道叫风叫云，那风和云又该如何？这是一种观念，大家都怎么认为。”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地之间，本来就没有一定的形态，那是自以为聪明的人所订出来的。悠悠天地，又何须形态呢？就像你我，这会儿在这里相遇，下一刻呢？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天又在哪里？地又在哪里？聪明的人啊，这天地本来就是虚设的。”
我的心陷入沉沉的黑洞里。
“天在哪里？地在哪里？爱在哪里？情又在哪里？人，人又在哪里？”我喃喃的。
老者拍拍我的肩膀。“你很有领悟力，你就是我所等的人。”
“您在等我？”
我们进入小亭子，面对面坐着。
外面仍飞洒着霏霏的细雨。
“你肯定知道这样一个自以为逍遥洒脱的人，他在梦中见到他自己和一只蝴蝶。他跟蝴蝶对话，醒来后他问自己：到底是他化身为蝴蝶，还是蝴蝶化身为他进入他的梦中？你肯定知道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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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7-05-10 08:5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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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您就是庄子，我最近正在读您的作品。”
庄子笑了笑。
“您的这个庄周梦蝶，千百年来迷糊了很多自以为逍遥洒脱的人，究竟是您化身为蝴蝶还是蝴蝶还是化身为您呢？”
“不要去寻求答案，答案本身毫无意义，就像生命本身毫无意义一样。即使你知道答案又如何？你什么也不能做，寻求答案本身就是一种消耗，一种对生命的消耗。天地本来就存在，本来就不存在；就像阴阳和五行，你说阴是阴阳就一定是阳吗？你说木火土金水就一定是木火土金水吗？答案在哪里？你又在哪里？”
“我知道阴其实就是阳，阳其实就是阴，阴和阳从不分开；木其实就是火火其实就是土土其实就是金金其实就是水水其实就是木，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独立分开。你分开了一样，你就失去了其他的，你永远到不了那最神圣的、最高的。”
庄子笑了笑，我知道他这个笑容的分量。
“阴一定是冷、黑暗吗？阳一定是热、光明吗？木一定是长方形吗？火一定是三角形吗？土一定是正方形吗？金一定是圆形吗？水一定是波浪形吗？天可以是阴地也可以是阳，悠悠天地本来就没有阴阳之别。”
“所以我说你很有领悟力，我就是在等候像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等我？”
“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对生命没什么感觉，也许我的心已经累了，也许我已经不需要什么思想来思想这天地，我只需要一丝儿的宁静，让自己静静的，静静的跟这悠悠的天地共生灭，所以我来到这里。”
“我等你，就是来告诉你，不要对什么有所期待，当你在期待时，你已经失去了一切，这就是生命本来的样子。你只要遵循它，你的心就能安顿下来。人，最痛苦的，莫过于无法安顿这颗心，心，是一个宇宙，是这悠悠的天地，是阴阳和五行，是答案又不是答案。”
“但我的心如何能安顿……”
“痛苦是一种美，失落也是一种美，毫无感觉更是一种美，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抛开世俗，抛开阴阳和五行的界说，把自己定位在虚无的境界中，则所有的痛苦失落包括人世间的斗斗争争、纷纷攘攘、情情爱爱……，都将化成悠悠的天地。”他看了看外面的雨。“你看，这雨一直在下，但它能下到明天下到明年下到生命终止呼吸的那一刻吗？雨只是一种现象，它不是永恒，实际上这天地之间没有永恒的东西，人也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但世俗的人啊，你永远跳不开这世俗的束缚，这当然也包括我，我跟你说要逍遥要洒脱，可我一点也不逍遥一点也不洒脱，所以我在等你。”
“你等我就只为了说这些吗？那究竟是谁等谁？”
“谁等谁毫无分别，你说是天在等地还是地在等天？天地原本是一体，阴阳一体，五行一体，人也一样，人在天地阴阳五行之中，你在等的人跟我在等的人都是一体。痛苦快乐失落幸福也是一体，从来就没分开过。当你快乐时你也在痛苦，当你幸福时你也很失落，这就是世俗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等你，而你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生命只是一种运作，是你对这个天地的一种象征，不必执着于这些，人是用不着执着的，管它阴阳五行，你只要顺着它去运作你的生命，那就够了。等你在梦中看到我，你会明白生命不过如此，没有什么需要你去完成，你只需要完成你自己，那就够了。”
我醒了过来。小亭子外仍下着霏霏的细雨，看来这场雨也许会下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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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近泉声 发表于 2007-05-10 15: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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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非道呵~
很喜欢庄子的思想,总觉得别人在忙着低头赶路,而他的目光已远远落在了路的尽头.
- 远近泉声 发表于 2007-05-10 16:03:40
- 读庄子时,心会一点点明净起来.
- 怀鹰 发表于 2007-05-10 20:00:51
- 庄子是我最喜欢的，逍遥自在，来去如云，没有牵挂。
- 雨桐 发表于 2007-05-11 23:3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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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思想不那么容易理解，需要有一颗逍遥自在的心才能体会啊。
- 怀鹰 发表于 2008-05-08 01:35:36
- 看到梅轩写的庄子，忽然想起我写过一篇《偶遇庄子》，觉得还有趣，顶上来。
- 张从兴 发表于 2008-05-08 01: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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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原帖由 雨桐 于 2007-5-11 11:35 PM 发表鄙意以为，庄子的文章只能感受，感受里头的灵动与哲思，不宜用理性的角度去分析或理解，因为当你认为“理解”庄子越多，其实是离庄子越远。
庄子的思想不那么容易理解，需要有一颗逍遥自在的心才能体会啊。
- 雨桐 发表于 2008-05-08 17:3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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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9 张从兴 的帖子
理解从体会来，体会从阅读来，阅读有时需要理性的分析，这是基础。
如果连基本的理解都不理解，又如何去感受？
就像读一首现代诗，读来读去都读不懂，那就没什么“感受”可言。
这是我的理解，有冒犯之处，请原谅。
- 张从兴 发表于 2008-05-09 00:2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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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原帖由 雨桐 于 2008-5-8 05:34 PM 发表有些阅读恰恰就是要抛开理性的分析，如读禅门公案，如读诗，如读庄子（不包括老子）。
理解从体会来，体会从阅读来，阅读有时需要理性的分析，这是基础。
如果连基本的理解都不理解，又如何去感受？
就像读一首现代诗，读来读去都读不懂，那就没什么“感受”可言。
这是我的理解，有冒犯之处， ...
以诗为例子好了，如果说阅读一首诗，不是从感受入手，而是以分析诗歌的文字的词性，合不合语法等等，那就破坏了读诗那一当下的直观感觉了。
- 李海鹰 发表于 2008-05-09 13: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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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1 张从兴 的帖子
我想，张先生是误读雨桐的意思。雨桐说的是“理解”，窃以为，读诗有各种不同的角度和方式，你可以完全抛开“理性的分析”，也可以以直观的感受去感受，也可以单凭文字的结构去理解。
尤其是在读现代诗，单凭直觉的感受，相信很多人望诗却步。
这时，我们很需要一些诗评者帮我们析诗。
- 秋海棠 发表于 2008-05-10 22: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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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老师写的庄子，充满哲理，尤其把五行重新解说，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这应该不是庄子的话，而是作者的心思。
- 怀鹰 发表于 2008-05-10 23:0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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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3 秋海棠 的帖子
那的确不是庄子的话，庄子还没这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