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采菱的歌声－－读邹璐的《采菱》

采菱的船就泊在了湖心
采菱的歌谣还在湖面荡漾
那采菱的女子已经没了踪影
采菱的年代成了滤光镜后的记载

我枕在窄窄的湖边不敢多想
澹澹的水声却有不息的怅惘
一角黄昏的天空野鸭低低飞过
湖边唯一的一棵柳树清舞飞扬

年代消逝了
我们也在不断地丢失和遗忘
没有持久的珍爱
没有珍爱的拥有
没有拥有的生命
没有生命的你我
终于有一天
歌谣和乱云的天
都是一样的无人能懂

    《点评》

    原以为采菱是江南的特色，想不到诗人邹璐在缅甸的皇家公园里也看到了这个画面，但已是人去船空，徒留满腔惆怅在心间。

    这是一首带有民歌风的诗，虽没有押韵，却有一种缓缓行进的节奏。诗的调子基本上是低沉忧郁的，带有诗人对时代和生命的感慨、沉思。

    这首诗写得平实，没有深奥的语言，但有一种淡淡的情韵穿透在诗歌里，令人吟哦再三，越品越有味道。

    “采菱的船就泊在了湖心
      采菱的歌谣还在湖面荡漾
      那采菱的女子已经没了踪影
      采菱的年代成了滤光镜后的记载”

    四行诗连用了四个采菱，一点都不令人感觉累赘，反而对采菱这种民间的劳作有更深刻的印象。诗人“枕在窄窄的湖边”，看着湖心里停泊的采菱的船，心生窃喜，“采菱的歌谣”不仅在湖面荡漾，也在诗人心里微微的颤动，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和声音。诗人期盼中的“采菱的女子已经没了踪影”，只能拍下相片作为对那个年代的纪念和怀思。

    诗人望着曾经荡漾着采菱的歌谣的湖，心想：采菱的女子哪去了？采菱的年代从什么时候停止呼吸？但这一切不能想，不敢多想啊。

    “我枕在窄窄的湖边不敢多想
      澹澹的水声却有不息的怅惘
      一角黄昏的天空野鸭低低飞过
      湖边唯一的一棵柳树清舞飞扬”

    诗人用一个“枕”字形容了她那空落的心绪，在这“窄窄的湖边”怀想过去采菱的年代，那是顺乎自然的事，但诗人却“不敢多想”。这一行诗句包含了两个层面，诗人为何“枕在窄窄的湖边”，是为着寻梦而来吗？还是空寂寂的画面引起诗人的忧思？这一行诗是很完整的，即使没有“不敢多想”这四个字。但加插这四个字却有很不一样的效果，这是诗人心里最深的语言，犹如奇峰突出，把这一行诗的节奏打乱再重新组合，于是该想的都托付于“不敢多想”这一思维之中，一切的画面还原于静默之中，一下子攫住我们的心，整行诗由此派生出一圈圈的涟漪，激荡着我们。越是“不敢多想”越是想得多想得深想得广。这种奇特的诗歌语言的结构，是邹璐诗歌里最独特的诗思。

    其实，这“不敢多想”之中，渗透出“不息的怅惘”，单只这样平面的描写，还无法突显“澹澹的水声”里的惆怅，诗人的思路很活跃，知道运用旁衬的手法来渲染主景。你看，“一角黄昏的天空野鸭低低飞过”，那是什么画面呢？首先是黄昏的天空的一角的景，黄昏也有它的象征意味，开头用“一角”的描述看似有点喧宾夺主，但空间却被诗人定格在特定的范围内，“野鸭低低飞过”该是很凄美的画面。野鸭飞走了，那个被诗人界定的“一角”的空间便也寂寥下来，同样令人产生惆怅的感觉。这是远镜头，在诗人的眼睑下，最近的距离便是“湖边唯一的一棵柳树清舞飞扬”，整个空间是那么空阔，这空阔也使人惆怅啊。

    这一节诗有空间感，距离感，于是，一个天地寂寂万物皆寥的画面，便像一幅油画，呈现在我们眼前。

    单写景物，见不着沉淀的情思，景物无所依，情无所寄。

    于是，诗人追随着自己的思路，一步一步的走向更深的领域更深的哲思。

    “年代消逝了
      我们也在不断地丢失和遗忘”

    不仅那个采菱的年代消逝了，反馈现在的我们，同样在“丢失和遗忘”，这是多么可怕的景象啊。由于“丢失和遗忘”，这世界变成“没有持久的珍爱”，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拥有”的，包括生命、你我的明天。简言之，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爱”存在了。

    最后诗人说：

    “没有持久的珍爱
      没有珍爱的拥有
      没有拥有的生命
      没有生命的你我
      终于有一天
      歌谣和乱云的天
      都是一样的无人能懂”

    眼前这片湖，这曾经浪漫过的采菱和歌谣，如同乱云的天，只能成为另一种伤怀的回忆，再也没有人能懂得那年那人那船那歌那自由奔放的心和爱了。

    诗结尾的那一句，同样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惆怅。“不敢多想”是内在的语言，“无人能懂”是外在的语言，两者前后呼应，把我们的感应神经搅得空落落，再也没有其他的语言了，没有此岸彼岸了。

cailing.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