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在意那几盆小小的盆栽，不是附庸风雅。过去生活忙碌，没时间没心情培养对盆栽的感情。后来，参观了一个盆栽展，很惊叹那种巧夺天工的艺术造型，于是去园圃买了几盆水梅，把大自然留在这冰冷的天地里。

我不懂种花，以为只要早晚浇浇水就够了。那知，过不了多久，其中的两盆相继枯死，落叶把泥土表面铺满了，枯枝奇形怪状地伸着，似要抓住什么。我不怎么失落，检讨了一下，改为每隔一天浇一次水，希冀能改变那令人尴尬的困境，同时弥补因无知和自信所带来的过失，又新添了两盆万年青；小而精致，正符合我的个性。它一左一右地陪伴着那喷硕果仅存的水梅，把它衬托得有几分典雅。我因为这样的布置而有点自得其乐，而且对未来的灿烂图景充满一种圣洁的感觉。然而，就在我沉醉于海市蜃楼的幻象中时，那水梅和万年青，不知怎的竟然慷慨地献出它们的生命，最后变成干树枝和一堆烂叶子。

心里有点空虚，失眠了一个晚上。苦苦的寻思，那蕴藏在神秘的大自然的系数中，究竟有没有一种可寻的迹象，好让我和那失败的因子总结出来。但此后就不再买盆栽，那几个象征晦气的花盆静悄悄地搁在厨房角落，接受造物者对它的揶揄。几许岁月流逝了，泥土的表面生出一些青苔，散布着一丝阴霾的气息，好像怪我彻底地把它遗弃了。

一个难得的休假日，偶然地把花盆搬出来，观察着青苔，心里被一种沉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把细微的声音钻入耳鼓：这里没阳光没雨露，种什么花？倒不如种姜！环顾周围，没人跟我说话，倒好像是那些青苔开了口，触动了我的灵感；我从困境中解脱出来，马上把几块姜埋进泥土里，再浇些水。过得一天、两天，开始有些绿尖尖冒上来，这绿使我颓丧的心境立时豁朗起来，我确信找到了一种医疗大自然饥渴症的良方。一星期后，绿尖尖变成一杆绿茎，而且还在努力的往上撑。一个月后，绿茎长成二、三尺高，叶子像一把伞子张开，把整个油腻的厨房映衬得绿意盎然。

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蹲花盆前端详那一杆杆的绿伞；傍晚回来，也忘不了去探视它们，它们使我的梦变得婀娜多姿。

有一回，几个朋友来我家，我特地把那些花盆捧到厅上，请友人观赏。他们一个个惊讶地睁大眼睛，表示出一副不信不屑的神色。一个说：“姜是很臭贱的植物，你怎么拿它当宝贝！”另一个说：“我还没见过人家把姜种在花盆里呢？”

我没有反驳，只是很坦荡地微笑着。是呀！姜是很野很贱的植物，原上不了风雅之殿堂，自是比不上那些鲜艳的花卉。但它的生命力无异是顽强的，比起那些温室里的娇花，多一份特殊的风味。而这风味，又恰恰是我早已陌生了的，疏远了的，模糊了的；每当端详着它们时，仿佛回到儿时的场景，找回无知和灿烂交织成的画面。我怎么告诉他们呢，这样的一种曲折的心灵路程？

penz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