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那个寂静的路口,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一个脸容憔悴的三十来岁的女人,带着她两个尚称年幼的孩子,跪在行人道上。虽然脸容憔悴,但头发梳理得整齐,看来还有些许的光泽。
地上摆着一些寒酸的供品,两根蜡烛在飒飒的晚风中腾吐着火舌,令人担心它随时会熄火。
她和孩子们默默的烧着冥纸。一个道士在她们侧边念着经,脸上近乎刻板的表情,仿佛已洞悉整个宇宙的玄机--一个肉体在不该陨灭的时候,抱着满腔的怨怼投向茫茫的大千世界。
她没哭,她不能哭,不是不想哭,而是生怕这一哭,脆弱的感情会崩溃,她不能让孩子看见她眼眶里的泪。但孩子并不理解,仍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她们虽然小,也知道爸爸已经远离她们而去了……,从此再也听不到他那爽朗的笑声,再也依靠不到他宽厚的肩膀,再也闻不到他身上的那特有的味道……
几个爱凑热闹的街坊聚在一起,小小声的议论,这也难怪,组屋区很久没发生这样惨烈的事了。她们也被小孩的哭声感染了,一个个眼眶泛红,头颅不经意的轻摇着,表示对眼前这一幕的感动和难受,但没有人说一句安慰的话。
她微微侧脸望了一下两个女儿,那一刹间,她几乎失控,很想搂着她们,然后从13楼跳下去……,心在狂跳,血在疾奔……
“她很勇敢,哭都没哭一声!”
耳畔传来一个街坊的话音。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的声音。那声音没有半点同情或赞赏或怜悯,这是她能听出来的。平时,类似这样的话音,她已听惯了,无论是在巴刹,在楼下的商店,在NTUC,只要她能碰到的惯见的脸孔,人家总没给她好脸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当初抱着热切的希望和纯真来到这里,没想要闯什么大事业,只想好好的做个家庭主妇,好好的把孩子养大,如此而已,象自己这么平凡的女人,为什么平白要遭受这些窝囊气!
“好好的人,为什么要跳楼?”另一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她知道这话里含有一丝怪责的味道。好象他之所以跳楼,跟她脱不了关系。那急速奔流的血液一下子冷却下来,凝固成一滩烂泥。
“那男人听说是个人蛇,警方上门来慌不择路这才跳下去……”
胡说!全是胡说八道!他是因为患上癌症,不想拖累我们这才……她很想大声的驳斥这些三姑六婆的颠倒是非,但忍住了,现在说什么人家都不会相信,反而更猜疑,往后两个孩子还要上学,还要踏入这个社会生活,还要结婚生孩子,为了孩子,她必须学会沉默,连哭声都得小心的收藏。
“她没有工作,以后要靠什么生活?孩子还这么小……”
“做鸡啦!”不知谁小声儿的说了一句。
她猛的站起来,两眼喷着火,怒瞪着那个洋洋得意的安蒂。
人群“唰”的一声,散开了。
道士走了。
地上的烟火熄了。
她望着渺远的天空,眼泪漱漱漱地掉下来,但她仍然不允许自己哭,她始终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是一个从辽宁来的中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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