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异常兴奋的声音：“记得我是谁吗？”

        有些人打电话来，第一句话都是这样。“对不起。请问您是……”

        “我是彩鸾，记得吗？记得吗？”她一连说了两次“记得吗”，老实说，我是怎样也记不起来，只好以一声“哦”含糊过去。

        “你还在，那真好……”她抛下这句具有“杀伤力”的话，有些人可能会受不了。之后，又说了些想念的话，才挂上电话。对着手机沉思，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个自称为彩鸾的女孩子，高挑的身材，瓜子脸，长发，笑起来有一对酒涡。其实，当年我跟她在不同的部门，只因工作的关系，有时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我知道很多人追她，但我从未对她动心过。缘分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然后我离开了那间公司，十多年来没跟她碰过面，对于她的记忆也就渐渐的消散了。

        生命里经常有这样的体验，有些人在你的生命里只是昙花一现，可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午夜梦回，还会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心里的那种惆怅，与漫漫长夜绞缠在一起，到无法解脱时，索性走到楼下去，沿寂寞的长街走，一路捡拾落叶，一边低哼着令人黯然神伤的曲子。人的感情有时候是很脆弱的，不是说男儿不掉泪，只是未到伤心时吧。

        后来有个机会到台湾去，朋友带去一座山上。当时的气温很低，朋友说只有六度左右，说话一直冒烟。那是一座风景绝佳的山，周围都没有人家，只有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庙屹立，那是储放骨灰的圣殿。死者真是太有福气了，能在这样美的地方安息，还有什么好怨怼的呢？不管生前遇到什么不如意，在这圣洁庄严安祥的地方，该是什么都湮灭了吧。站在山上一角，耳边响着从庙里传送过来的梵贝钟声和一阵阵悲穆的佛曲，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那一刹间，似乎领悟到什么.天气那么冷，虽然穿了厚厚的冷衣，仍然冷得直发抖，但那几个僧人却穿得很单薄，兀立在山头上纹风不动，这份禅定不是我这个来自遥远城市的人所能领会的。感觉生命就那么悠悠然。人多么的渺小多么的脆弱，跟整个大地或一座山比，简直算不了什么。

        这也算是给我上了宝贵一课。对于很多事很多人，甚至于对自己，有了深一层的认识。但，午夜梦回，依然会有那种惆怅，依然会有一种我无法解释的感情或感觉，像绵绵密密的雨丝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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