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她呆呆地坐在床侧，佝偻的身影被偷偷溜进来的阳光映在粉白的墙上，一动也不动，直至阳光移去。床就在窗口旁，窗外底下是一块青草地，临近窗口这边，长了一棵相思树，只要稍稍抬高下巴，就可以看到扶疏的树叶。
窗外的景色，在她眼中并不存在；她就像一具雕像，被粗心的工匠搁在这里。
我的床就在她隔邻。接连两天，我都看见她采取这样的坐姿，不言也不笑，睡眠也很少。她一定有满腹心事，却宁愿这么闷着，难怪头发都银白了。我猜不出她有多大岁数，只见满脸的皱纹都密匝匝地挤在一块，像路旁老榕树纵横交错的根。
医生和护士都进来了，浅蓝色的布幔在床的周围筑成一道屏障。“你的家人怎么不来看你？”护士的声音从布幔内传出来。
“……”
“阿婆，你的身体没什么病，可以出院了。”这是医生的声音。
“……”
“你的家人在哪里？我通知他们来接你出院。”
“……”
布幔拉开了，医生和护士走了。她爬起来，坐在床侧，脑袋耷拉着，两条腿在床下一摇一晃的。
我把饼干盒推到她面前，说：“阿婆，吃不吃饼干？”
她微微抬眼，摇摇头。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她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哦，两个星期。你住在什么地方？家里有没有电话？”我好像变成了医生。
“我……不知道。”她口齿不清的说。
“你家人呢？”
“不知道！”她猛摇头，说：“不要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唉，老了，老罗，没人要罗。”
此后，我再也没办法逗她开口。每次医生和护士进来，都向她询问同样的问题，而她仍然像木雕一样坐着，直到那天中午，一大群人涌进这间六人共住的病房。她的脸上才现出了一丝活气，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抚摸着一个小女孩那苹果般的脸，说：“丹丹，法国好不好玩啊？”
“好玩，奶奶，下次我叫爸爸妈妈带你去玩，好不好？”
她咧开嘴巴笑了，口腔黑洞洞的，说：“不了，奶奶老了，走不动了，还是这里好，有得吃有得睡……”
“奶奶，你没有生病，为什么要住医院？”苹果般的小女孩说。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一个精壮的男人小声儿地叱喝。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刚舒展的皱纹又堆挤在一块。
“爸爸，为什么你不带奶奶去法国玩啊？是不是奶奶真的走不动了？”
那男人和他身边的一个美艳的女人都向小女孩狠狠地瞪眼。小女孩却没看到，他拉着奶奶的手，在他耳边说：“奶奶，你真的走不动了吗？”
“妈，我去办理出院手续！”男人一把扯着小女孩，飞快地奔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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