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对山，永远怀着一份景仰，一份敬畏。很小的时候，就听长辈叙述山的种种野趣，不仅因为那山驻守着山神山魅山妖山怪之类，它还揉进了人的感情。

    但新加坡没有高山，只能从纪录片中领略山的伟岸。一心想去爬山，总是不能如愿，城市人为自己设置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山的邀约。惆怅之余，只好钻入古人的故纸堆里，作一回思想上的登高壮举，于是梦中浮游着一缕朦胧的情怀，其实这也是一种煎熬。

    记不起什么时候，有友来约，去爬马来西亚居峦的南芭山。这山不是名山，大约知道的人不多，山也不是太高，唯一的难处是陡。同行者都是爬山能手，步履轻盈，尚能引吭高歌。而我，一步一个趔趄，几次想往回走，无奈人在山中，由不得自己作主，心想：是山召唤我来的，山给了我这份情爱，我不能辜负伊。一路这么想，竟然爬上了山顶。

    山顶不很宽敞，一块空地，刚好足以安寨扎营。我是闲暇者，伫立在悬崖边沿，悠悠地观四方听八风。这时暮霭四合，哪来的烟雾轻笼着山下的村庄，比水墨还更撩人神思。“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泪涕。”的诗句切入脑际，这时才猛然惊觉诗的情境多么真，我与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晚饭后，夜色坠了下来。在城市里无从感情的夜空，撞得心房一阵震颤。我们全都竖起耳，听四野唧唧咕咕的鸣声，多么清晰、多么昂亮。有人说，这是天籁的圣乐，像附着了魔咒，在心里漾着微微的酒意。

    山肯定没有睡。

    在一片均匀的鼻鼾声中，我钻出营帐，坐在悬崖边。我想和山独语。月光静静柔柔，远远的村庄，几缕惹人相思的灯光透雾而来，竟然有几分凄美。一只夜游鸟盘旋，偶而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

    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这样喜欢写山、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