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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
2008-10-16 11: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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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1:3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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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1(叶霜的《晦涩难懂的诗》之一)
晦涩难懂的诗 【作者:叶霜】
有一首台湾现代诗,题目叫《随雨声入山儿不见雨》。
这是一首相当令人费解的诗。
首先,需要声明的是,以下写的只是个人主观上的一些感想,不算是诗评。
诗的第一段是这样写的:
“撑着一把油纸伞
唱着'三月李子酸'
众山之中
我是惟一的一双芒鞋”
这一段里的“三月李子酸”应该是一首歌的名字,这歌可能是一首悲伤的歌。“我是惟一的一双芒鞋”,大概是说“只有我一人穿着草鞋进山”。作者单独一人撑着雨伞,穿着草鞋随雨声进山,到底为了什么?
且看另一段:
“啄木鸟 空空
回声 洞洞
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
入山
不见雨
伞绕着一块青石飞
那里坐着一个抱头的男子
看烟蒂成灰”
进山后,见到一只啄木鸟在啄树干,并且把树啄得回旋而上。“空空、回声、洞洞”的用词与排列都相当富有“音乐性”,而“一棵树回旋而上”也相当形象地表现出树的高大。但是,啄木鸟代表什么呢?被啄痛的树又代表什么呢?
入山,不见雨,是好奇怪的事,因为既然听到雨声,怎会不见雨呢?除非是怪谈神话之类的故事。“伞绕着一块青石飞”,伞是圆形的,搁在青石边,想象力丰富一点,是很像绕着青石欲飞的样子,但把诗的技巧这么应用,是不是稍嫌滥用了?
“那里坐着一个抱头的男子/看烟蒂成灰”,这男子应该就是刚才进山的作者了,但看样子相当可怕,才会抱头“看烟蒂成灰”。为什么会苦恼呢?是因为见不到雨么?雨又代表什么呢?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1: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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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1(叶霜的《晦涩难懂的诗》之二)
再看最后一段:
“下山
仍不见雨
三粒苦松子
沿着路标一直滚到我脚前
伸手抓起
竟是一把鸟声”
作者见不到雨,只好下山,并在路上拾到三粒苦松子。这苦松子是沿着路标滚来的,可说是机缘巧合。如果故事就此结束,也就罢了,但是,当作者把苦松子检起来时,苦松子竟好变不变的变作一把鸟声,真叫人霎时坠入五里雾中,大呼怪哉不已。
也许,作者在诗中是要表达对某种理想的追求,结果却不能如愿以偿。“鸟声”,可能是代表对失落的某种安慰,或者讽刺--但究竟为何,恐怕只有作者自己知道了。
“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在芸芸众多的现代诗作中,不算是很晦涩难懂的一首,但也够令人伤透脑筋的了,而且在脑筋伤透之余,还是不能确定作者的意思。
这样的诗有没有人喜欢呢?
有的,对现代诗有心得,能够从中“品味”其诗虽尽而意无穷的人自然会喜欢。
但是,作为一名普通的诗歌读者,我并不喜欢。
喜爱诗歌的青年朋友,你呢?
原载《星洲日报·新园林·读诗随笔》27-08-1981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1:3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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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2(戴畏夫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之一)
欣赏现代诗的途径 【作者:戴畏夫】
8月27日在《星洲少年》,看到叶霜的读诗随笔;是写读洛夫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后属于“个人主观上的一些感想”。他认为《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在芸芸众多的现代诗作中,不算是很晦涩难懂的一首,但也够令人伤脑筋的了,而且在脑筋伤透之余,还是不能确实作者的意思。由于这样,他把这首诗列入“相当令人费解的诗”。
其实叶霜的感想才令人费解,而且他如果继续用这种肤浅的眼光看诗,将永远无法体会到读诗的那种趣味和爽快感,甚至他这种透过理性去分析诗也是不正确的,至少他并没有以读诗的心情去欣赏现代诗。诗的文字能够引起视觉、听觉、触觉、味觉上的各种心理印象。有一句话说:“可以意会不可言传”,有时读诗的心情也是这样,你读一首现代诗,明知道诗人在说什么,就是解释不来,千言万语也讲不出所以然,但不是说现代诗是完全“无理性的”;有时候诗是可以言传而不达意,我看这首诗跟你看这首诗毕竟有一段距离,对于事物与感觉之间所引起的共鸣,和读者本人的认识范围和感官上的反应有很大关系。
读者如何把握诗人所要表达的意象,慢慢摸索出一首诗的诗意不是易事。拗口的诗并不定是坏诗,难懂的诗也不一定是坏诗。现代诗的内容和应用文字晦涩难懂,其实精炼的文字浓缩是诗的特色,诗的伟大不朽也在这里,写诗不是用朦朦胧胧的语意使人看起来也朦朦胧胧的,对现代诗看不懂或不能欣赏,到底是谁的错呢?是读者的对现代诗的欣赏认识能力有问题?还是诗作者在故意弄玄虚,玩文字游戏、堆砌词藻?
罗菁在《现代诗的面面观与前途》一文中说:“许多读者习惯于逻辑或合理性的探求。对于现代诗里的许多明喻、隐喻、象征手法、抽象与具象交炽的诗句,无法接纳或领悟。因此,感到兴趣缺缺。事实上,诗的逻辑与一般的逻辑不同。前者是属于想象上的,后者是属于推理上的,诗所表达的,并非事物的真,而是诗的真(Poetically true)。诗的世界,并非真的世界,而是做得使你相信的世界(A world of make believe)。”
叶霜所提出对《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的“个人主观上的感想”实在令人惊愣,也可以窥视读诗者对欣赏现代诗所抱的一般态度,如果我们欣赏一首现代诗,只是要知道,这个代表什么?那个代表什么?要一目了然,直接告诉我你在写什么,那么几乎每一首现代诗都看不懂;干脆去读散文好了,不要花神费劲去从简短的诗句中寻求意义,那会看坏眼睛的。好像读黄河之水天上来,白发三千丈那类磅礴气势,气派非凡的诗,恐怕我们要摇头说荒唐?荒唐了。
我们读不懂现代诗,就说现代诗作者在乱写,起码已经犯上“先入为主”的错误观念,或归咎于超现实主义。其实超现实主义也是一种手法,诗有诗的语言,运用技巧,意象安排,语法,语意象征,词语所隐含的意义。所以写诗的道路是艰难的,需要不断突破自己,不是向前跨进就是退步,也绝不会有写诗者会自满于所达到的境界,写诗往往是内心活动的影射,这种内心感受要传达给读者,又不能太明显露出痕迹,要不然就失去诗的味道,连起码的诗的美感也谈不上,而成为分段的散文了。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1:3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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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2(戴畏夫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之二)
我所以这样说,并不表示自己对洛夫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有分析的能力,我只是要纠正多数人读现代诗,那种肤浅不认真的态度,以及见到现代诗就显出厌恶的神色。如果你无法分析一首诗或品味出其意,应该去多读一些诗评或诗论,把你对欣赏的眼界扩大,进到另一层境界去,以诗的真善美来看诗。
张汉良在论到洛夫近期风格的演变一文中(幼狮期刊丛书,现代诗论衡),曾简单地分析过这首诗。
啄木鸟 空空
回声 洞洞
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
正如叶霜所说:“空空/回声/洞洞”的用词与排列相当富有“音乐性”。张汉良以为“空空”、“洞洞”皆拟声,读者念这两行时,心里会再现此声音印象,所以“空”“洞”两字造成听觉意象与空洞寂寞的内涵。
下山
仍不见雨
三粒苦松子
沿着路标一直滚到我脚前
伸手抓起
竟是一把鸟声
最可笑不过的是,叶霜说:“当作者把苦松子捡起来时,苦松子竟好变不变的变作一把鸟声,真叫人霎时坠入五里雾中,大呼怪哉不已。”
张汉良的解释是:“最后两行大概又会被论者叽为'超现实'吧!这段的散文内容大致是诗人听雨不成,下山拾得松子,携回作纪念品。但诗人拾得的不仅是三粒苦松子,而是山中风景--以鸟声这个换喻(Metonymy)代表--的回忆……”。
洛夫要表达的“究竟如何”的意象,叶霜应该往更深一层的境界去思想,且看张汉良如何分析:
“……诗人写作时,可能是游山许久之后,'抓起松子'的动作,也是恬然回忆的感情,而鸟在松枝松子间嬉戏,又不知是'抓起松子'那一刹间的多少岁月了。就这层意义而言,这两行诗又与前面的'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所隐含的时间观念相呼应”。
我要说的是叶霜“感想”上的错误,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感想,只是暴露叶霜自己对现代诗的认识之肤浅;叶霜不喜欢这首诗,为什么不说自己没有读现代诗的细胞,只好问这个代表什么?那个代表什么了。
原载《南洋商报·南洋学生·青少年》03-09-1981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3: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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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3(古琴的《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之一)
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 【作者:古琴】
居然有人说:读现代诗需要有“读现代诗的细胞”,这分明是硬把自己看成“超人一等”,态度的狂妄,令人为之侧目。
9月3日南洋商报“青少年”版刊出了戴畏夫的《欣赏现代诗的途经》一文,是针对8月27日叶霜的读诗随笔而发的。乍看题目,还以为是什么“导读家”在大发议论,原来不过是把别人的东西胡凑一番,就当成自己的作品了。不是吗?通篇除了洛夫《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一诗外,大半篇就是罗菁和张汉良的东西。我们不禁要问,戴畏夫,你的读现代诗的“细胞”在那里?
让我先纠正戴畏夫的一些谬论:
(1)我同意诗是“可以意会不可言传”这种说法,古诗中属于这类“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例子俯拾皆是,但是戴畏夫把它套用在目下一些连造句都不通的现代诗身上,那就有鱼目混珠之嫌了。为求新出奇,许多现代刻意扭曲句法,搬弄生涩字眼,洛夫本人就有这种毛病;比如他的《初生之黑》其中一句“客人们都以刺伤的眼看你”,我读来读去,就不懂对着一个初生婴儿(洛夫的女儿),为什么以刺伤的眼睛去看她,而客人又怎么会忽然间眼睛受了伤呢?后来根据萧萧的解文,才知这是拍照时一眼开一眼闭那个意象。写诗竟然写到这样矫揉造作,故弄玄虚,难道这就是“不可言传”么?其他的例子如:“在小腹上扭出一声呜咽”,“放一点贞洁在上下鄂之间”都是。
(2)戴畏夫说:“现代诗的内容和应用文字晦涩难懂,其实精炼的文字浓缩是诗的特色,诗的伟大不朽也在这里……”。把诗语言的凝练跟诗内容和文字的晦涩混为一谈,戴畏夫,看来你把诗的凝练,含蓄和晦涩混淆不清了,请谈谈下面这两句: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这是诗语言的凝练,再看看下面:
忽见陌头杨柳色
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是诗的含蓄,两者都与晦涩扯不上关系。再说,六十年代台湾现代诗写得晦涩难懂,痖弦的解释是局势使然,不得不那样写。试想此时此地,我们的诗作者干嘛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有话硬要让它在大肠小肠里转了九曲十三弯之后才出来?内容(思想)的晦涩根本没有必要,文字的晦涩除了卖弄又是什么?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16 13:18 编辑 ]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3: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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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3(古琴的《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之二)
(3)戴畏夫又说:“其实超现实主义也是一种手法,诗有诗的语言,运用技巧,意象安排,语法,语意象征,词语所隐含的意义”。不客气的说,这段话写得拖沓混乱,乱凑词语,不知所云。现代诗的特点甚多,最大一个是吸取电影中的“蒙太奇”技巧。让读者跳跃联想。就以洛夫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来说,我并不以为它有什么“超现实”味道存在,洛夫自称它是一首“冷诗”。
现在,谈谈我对此诗的看法:说 实在的,在洛夫的作品当中,这是我相当爱读的一首,与《金龙禅寺》、《有鸟飞过》一样,是像我这样一个没有“读现代诗的细胞”的人也能欣赏的。诗中的:
啄木鸟 空空
回声 洞洞
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
我的理解是:作者通过啄木鸟这小小动作所产生的效果,写出山的空旷幽寂;诗人由啄木鸟自然联想到树身受的痛苦。洛夫爱写树,集中与“树”有关的句子甚多,如“而我确是那株被锯断的苦梨/在年轮上,你仍可听清楚风声,蝉声”就是。“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一句,是洛夫另一诗句“山花静坐,我听到树中的年轮旋转的声音”的变奏。
下山
仍不见雨
三粒苦松子
沿着路标一直滚到我脚前
伸手抓起
竟是一把鸟声
这段诗戴畏夫对叶霜的不解感到可笑,但自己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便把张汉良的论文照抄不误,这么说是认同了张汉良的分析了?张汉良是这么说的:“大致是诗人听雨不成,下山拾得松子,携回作纪念品。但诗人拾得的不仅是三粒松子,而是山中风景--以鸟声这个换喻(Metonymy)代表--的回忆……”又说:“……诗人写作时,可能是游山许久之后,'抓起松子'的动作,也是恬然回忆的感情,而鸟在松枝松子间嬉戏,又不知是'抓起松子'那一刹那间的多少岁月了。就这层意义而言,这两行诗又与前面的'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所隐含的时间观念相呼应”。戴畏夫,你不觉得张汉良的解释太牵强,太玄虚了么?我个人认为这段诗是白描手法:下山时,诗人眼看着三粒苦松子沿着路标一直“滚”来(滚是关键字眼),很自然的顺手一抓,哈,原来是三只低低飞来的鸟儿,被他这一举动所惊动,化作一把鸟声怆惶逸去,简单一句话:这是突兀的戏剧效果。
关于这首诗,张汉良有他的看法,叶霜也有他的理解,小可也有“卑之无甚高论”的浅见,戴畏夫的“读现代诗的细胞”呢?
看来我国诗坛,狂妄之徒的确大有人在,颜元叔尚承认许多现代诗他不能理解,而我们的戴畏夫一开口就骂人“肤浅”,但他在大作中又不能提出一些证明他“深厚”的东西来。由于思路不清,他文中语焉不详之处甚多。戴畏夫在文中承认“并不表示自己对洛夫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有分析的能力”,却又不肯抱着诚恳的态度来讨论问题,这是狂妄表现的一个活生生例子。另有些人,借着公开场合,自我吹嘘,把仅有的几篇作品,一引再引,似乎我国诗坛就只有那么几篇“佳作”。“敢”字当头,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原载《南洋商报·南洋学生·青少年》15-09-1981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3: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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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读诗与写诗的一些问题 【作者:陈凯】
--看《欣赏现代诗的途经》后
某些“诗人”常把反映现实、风格明朗的诗歌叽为“白开水”,而把他们自己那种“晦涩难懂”的梦呓般的“杰作”奉若神明,自我陶醉一番。每当提起诗歌创作,就大引特引台湾现代派“权威”的言论,以此证明自己是“识货”的,也从而贬低别人的言论;甚至动不动就以“肤浅”和“没有读诗的细胞”的话来压别人,以便抬高自己的身价。这种先入为主的看法,说来也是不足为奇的。
一首诗,无论是以哪一种手法来写,由于看的人不同,彼此对诗的认识和接受方式不同,往往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你说批评现代派诗歌的人是“肤浅”、“不懂得欣赏现代派诗歌”;反过来说,你一味批评现实主义诗歌是“白开水”、“没有诗的语言”等等,不也一样透着“肤浅”和“主观、武断”吗?
不错,诗有诗的语言。晦涩难懂的诗,是好诗还是坏诗,从来就没有一个定评。所谓“诗可以意会不可言传”,这是对的;但晦涩难懂到连“意会”也不可能,那又怎能算是一首好诗?你写诗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人和你起共鸣,让他们和你一样有共同的心理印象:你的感受、观点、快感等等,还是纯粹只为了个人的陶醉和自我欣赏?
虽然说,诗的世界不是真的现实世界,但那并不意味着,诗人可以完全摒弃现实世界的影响,把自己架空起来。任何一个诗人,都不可能把诗的意象从自己的心路历程中抽掉经验的具体元素;他对于诗的认识,免不了或多或少蒙上对于现实世界的真的认识的色彩。可以这么说,缺乏了对真的现实世界的认识,就不可能有诗的世界的真的出现。这是诗的世界的真的一体两面,也是理性与感性认识过程的结合。
由于诗是来自生活的,通过诗人的内心活动的酝酿,把世界的真投影在诗人的心路历程,从而产生诗的真。可见,诗不仅是感性的也是理性的。它既可以由感受而引起视觉、听觉、触觉、味觉等的心理印象,也可以经由理性分析而引起最高境界的艺术享受。一首诗,倘若经不起分析(感性的和理性的分析),就断不能引起次一层的心理印象;而分析,通常是诗的理论的最高形式的表现(无论是哪一种流派的诗歌都是这样)。现代诗有现代诗的理论基础,现实主义诗歌有现实主义诗歌的理论基础,它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互相排斥的,而是相辅相成的。把批评现代诗的言论讥为“肤浅”,其实是短视和对诗的不了解所致。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3:2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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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4(陈凯的《谈读诗与写诗的一些问题》之二)
一个人关起门来作诗是容易的,“懂不懂”这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发表了出来,就必须让更多人分享你的“快感”。这是诗歌创作中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别人(指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看不懂你的诗,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读诗的细胞”,或“对诗的认识肤浅”,而是由于你故弄玄虚,玩弄文字技巧,把读者引入“似是而非”的境界。
记得於梨华在一次文艺座谈会里,曾经对现代诗说了几句“公道话”。她说她看不懂那些写得很玄的现代诗,所以不喜欢这种诗歌。她更认为作家(包括诗人)负有一种社会责任和使命,所以作品发表出来,首先就要求能让大多数人看得懂,否则就不该发表出来。这里,我感到兴趣的是,连於梨华也看不懂现代诗!如果以戴畏夫的眼光来看,几十年献身文艺事业的於女士大概也缺少了“读诗的细胞”或“对诗的认识肤浅”吧!座谈会其他的一些成员,如杜红、刘笔农等,也和於女士有着相似的看法。
读诗和写诗固然不同。
读诗的人,可以从各种角度来看诗,并不限于纯粹的心理印象的欣赏。所谓“读诗的细胞”,其实是为“晦涩难懂”找借口,把诗和大众隔绝开来。如果这种说法能成立,那么你不喜欢这部影片,人家也一样可以说你是缺少“看电影的细胞”了。因为看法不同,就把别人讥为“肤浅”,这种论断同样令人觉得可笑。
戴畏夫在他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一文里说:“写诗往往是内心活动的影射”,这和笔者所说的心路历程的投影,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又说:“这种内心感受要传达给读者,又不能太明显露出痕迹”,这也是大体上正确的;但这里所说的“不能太明显的露出痕迹”,缺少应当说是“含蓄”,而不是指“晦涩”。我经常发觉到,很多现代派诗人曲解了“含蓄”的意义,以为写些虚无缥缈的文字就是“含蓄”;缺少那是误以“晦涩”当“含蓄”。
一般上来说,现代诗所用的文字是比较华美的,而现实主义诗歌的语言则比较朴实。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字风格;华美有华美的好处,而朴实有朴实的优点;但华美而浮夸就不是好处了,而朴实又含蓄,却是一首诗完美境界的体现。
诗,不仅是个人的,也是许多个人的,换句话说,诗,不但要自己知道写些什么,还得让个人之外的更多个人知道你在写些什么?这个“什么”,其实是写诗的人和读诗的人的一座心的桥梁;没有这座桥梁,读诗的人怎么可能从你的诗中体会你的感情、你的观点、你的快感等呢?因此,首先你得解决你要知道的许多个“什么”--这也是你的心路历程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6 13: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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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4(陈凯的《谈读诗与写诗的一些问题》之三)
当然,如果你不敢面对这些问题,只是自欺欺人、大言不惭地喊:“你没有读诗的细胞,所以看不懂我在写些什么”,岂不正是故弄玄虚、玩弄文字技巧的最典型例子吗?
洛夫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的确令人感到费解。
单从题目来看,随雨声而入山,而终究见不到雨,就已经够令人费解了。
“啄木鸟 空空
回声 洞洞
一棵树在啄痛中回旋而上”
当然,如果你把啄木鸟啄木的回声想象成雨,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正如叶霜在《读诗随笔》中所发出的疑问那样,被啄痛的树代表什么?当然,作者这样写,自有他独特的“想法”,但在读诗的人看来,他也有必要知道这树的象征意义。
“下山
仍不见雨
三粒苦松子
沿着路标一直滚到我脚前
伸手抓起
竟是一把鸟声”
戴畏夫引用了张汉良的一大段“分析”,我觉得那种分析其实也十分牵强,超乎作者个人的心理投影的界限。我只能说,张汉良的想象力异乎寻常地“丰富”;倘若按照这样的想象,任何诗都可以不照顾客观环境的局限性,也用不着理会实际存在的时间感和空间感。由“三粒苦松子”到“一把抓起”,是有其“换喻”的味道的,但由“啄木鸟”到“一把鸟声”,这其中的特定环境变化、时间的推移、空间距离的转换,无论如何都很难自圆其说地把它们连成一气。所以,说这首诗“晦涩难懂”,并不为过。
原载《星洲日报·星洲少年·新园林》19-09-1981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7 10: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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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5(莫卿非的《可以理解的冲动》之一)
可以理解的冲动 【作者:莫卿非】
--《欣赏现代诗的途经》争论
戴畏夫实在是很冲动的。整篇文字可以看出他是凭着一股冲动写下来的。因为我也同意古琴在《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9月15日南洋学生“青少年”)一文中所责:“由于思路不清,他(指戴畏夫)文中语焉不详之处甚多。”
我觉得戴畏夫不应直指叶霜眼光肤浅,因为读不懂一首诗(尤其是“现代诗”)并不是罪过,可能一首理解力、分析力和想象力还不强(全对读诗而言,对其他事物不敢作如是猜测),对现代诗的感觉也不够敏锐,但绝不能断定他肤浅,更不能嘲他没有“读现代诗的细胞”。
但是,戴畏夫的冲动,再三细读他那篇文字之后,我便能心平气和地谅解他。想象有一个年轻,爱诗如命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体会“读诗的那种趣味和爽快感”。可能开始的时候并不能体会(或意会),但是在通过认真、努力、下功夫,从他人所写的(尤其是出色的诗论者如张汉良和罗菁)分析文字提高自己的鉴赏能力,经历一番苦功,以致能体会之后,看到另一个人不但不认真对待自己的“宠物”(这里专指洛夫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一诗),不下功夫地自我提高鉴赏能力,反而以文字公开贬低该“宠物”的价值,叫他怎么受得了?字里行间,我读出他不但对自己的“宠物”遭受不公平的对待而心甚不甘,在告诉那一个人自己是通过阅读诗评或分析文字的途径而懂得欣赏现代诗之际,来分享他享有的“读诗的那种趣味和爽快感”。所以最低限度,在欣赏诗的态度上,戴畏夫是可取的,最少他知道张汉良曾经解释了洛夫的这首诗,但是叶霜不知道,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所以我说戴畏夫憨直而冲动,这年头,有多少人像他这样认真地对待现代诗?
然而古琴的看法和我的不一样。当然古琴没有错,但我觉得他文中有些地方是有商榷的余地。有几处他甚至曲解了戴文的意思。
第一、古琴说戴畏夫鱼目混珠,把“可以意会不可言传”的说法“套用在目下一些连造句都不通的现代诗身上”,我看戴文中除了洛夫引起争论的那一首诗之外,只有一两句唐诗,他根本没有提到任何一首其他的“目下一些连造句都不通的现代诗”是“可以意会不可言传”的。古琴,为什么这样节外生枝地挑来洛夫的《初生之黑》中的诗句和其他不在讨论范围内的诗句?那不是更有鱼目混珠之嫌么?
第二、戴畏夫或许是第一次写这类议论性文字,也或许是如我所说凭藉一股可爱的冲动而写,那段文字实在是连我也觉得他将现代诗的内容文字晦涩难懂和文字浓缩、诗的伟大不朽混淆不清,但我想他的原意不是这样的。即使他真的混淆不清,古琴只需提出来加以指正就使他得益不浅了(他也必定要口服心服,因为这是事实),为什么又要再次节外生枝指责:“此时此地,我们的诗作者干嘛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有话要让它在大肠小肠里转了九曲十三弯之后才出来?”到底这和讨论的范围有什么关系。
第三、戴畏夫说:“其实超现实主义也是一种手法……”那一段文字真的语焉不详,当然也必定“不知所云”。这一点戴畏夫百口莫辩,但古琴是不是同意“我们读不懂现代诗,就说现代诗作者在乱写,起码已经犯上'先入为主'的错误观念……”,戴畏夫要说的重点在这里,根据我的理解。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7 10:5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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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5(莫卿非的《可以理解的冲动》之二)
其实,戴文题为《欣赏现代诗的途径》,我觉得作者并没有必要对洛夫的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他提出张汉良的分享文字来证明给叶霜看,说这首叶霜读后觉得“令人费解”的诗不是“无解”,只是叶霜没有认真的对待它。戴畏夫本身同意不同意张汉良的分析是局外话,重要的是如戴文所表白的“我只是要纠正多数人读现代诗,那种肤浅不认真的态度,以及见到现代诗就显出厌恶的神色。如果你无法分析一首诗或品味出其诗意,应该去多读一些诗评或诗论,把你对欣赏诗的眼界扩大,进到另一层境界去,以诗的真善美来看诗。”这一段话虽然说得不是透彻,但是其用心之良苦却是值得赞许的。尤其是“去多读一些诗评或诗论,把你对欣赏诗的眼界扩大”不就道出了作者题中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之一)么?回头看古琴题为《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一文中却没有提出为什么这个途径是错误的,一味借题发挥地节外生枝,这才是“错误的”。
后来古琴提出了他对洛夫那首诗的理解,然后向戴畏夫提出挑战:“张汉良有他的看法,叶霜也有他的理解,小可也有'卑之无甚高论'的浅见,戴畏夫的'读现代诗的细胞'呢?不禁叫我摇头不已。”其实古琴的见解已经不算是“卑之无甚高论”了,他那一句“解释太牵强,太玄虚”就把应该张汉良贬了。(当然也把自己抬高了!)我虽不善评诗,不善写诗论,但我坚信同一首诗,必须容许给读者各人理解的不同,感受的回异,和分析的差距。我虽然觉得“滚”来的三粒苦松子不可能是“三只低低飞来的鸟儿”,但是我绝对不会因此而说古琴的解释牵强和玄虚,也许古琴见过像鸟一般的苦松子或是像苦松子一般的鸟也说不定。反正对诗的理解与分析谁是谁非是争论不休而没有结果的,诗妙就妙在这里。
节外生枝或借题发挥总是不好的。古琴在结尾的时候突然爆出批评“另有些人”,“'敢'字当头”,什么都不顾,“借着公开场合,自我吹嘘,把仅有的那几篇作品,一引再引,似乎我国诗坛 只有那么几篇'佳作'”,大家心里有数,这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跟戴畏夫或洛夫的诗完全没有关系,也和讨论中的戴文或洛夫的诗没有牵连,只不过是古琴借机刺人家一下。我觉得如果古琴真的无法忍受人家有几篇“乡土意识”的诗作擅自呈堂,应该理直气壮的另文提询,而不是用这篇短文的尾巴,莫名其妙的给他搔痒,这不是古琴一贯的作风。
最后,我仍是要赞许戴畏夫的冲动,至少他指出多读分析文字也是提高对现代诗的鉴赏力的一条途径,不过以后就应该保持冷静,凭一时冲动不但事倍功半,还要蒙受祸患,为“护诗”而“死”也是不值得的。
原载《南洋商报·南洋学生·青少年》22-09-1981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7 10: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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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6(戴畏夫的《狂妄之徒?》之一)
狂妄之徒? 【作者:戴畏夫】
原本对叶霜的读诗随笔那种以理喻情的感觉提出意见,却想不到惹起古琴这么大的愤怒,全文一开始就充满火药味,接下来每一句话都有一根刺,但那又怎样呢?古琴“极端式”的反驳也没有深厚可夸之处。
我说读现代诗有时是可以意会不可言传,原意不是“套用在目下一些连造句都不通的现代诗身上”,或是洛夫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这是古琴自己说的。请看痖弦的《一般之歌》:
铁蒺藜那厢是国民小学,再远一点是锯木厂
隔壁是苏阿姨的园子;种着莴苣玉蜀黍
三棵枫树左边还有一些别的
再下去是邮政局,网球场,而一直向西则是车站
至于云现在是飘在晒着的衣物之上
至于悲哀或正躲在靠近铁道的什么地方
总是这个样子的
五月已至
而安安静静接受这些不许吵闹
痖弦运用极简朴的诗的语言,以戏剧性的表现技巧,描绘着一幅非常写实的生活画面,要传达给读者的情趣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们就以欣赏戏剧的心情来欣赏体会,不必透过理性去分析到底隔壁是不是苏阿姨的园子。
五十年代台湾现代诗写得如何晦涩难懂,是西方文学作品的回声也好,论析是论析,评价是评价,但是诗在艺术上的最大成就,就是语言的浓缩与精炼,用最少的文字铸造其深广的诗境,这是推不倒的事实,洛夫自己也说过:“一个人终生孜孜,在意象的经营中,在跟语言的搏斗中唯一追求的目标。在此一探索的过程中,语言既是诗人的敌人,也是诗人凭藉的武器,因为诗人最大的企图是要将语言降服。”
关于内容的晦涩,在突出意象时会比较迂回转折,读者在读时需要加以深思。在为表现某种特殊的诗境而刻意安排意象,适当的意象语穿插应用还是一种必要。在词语上耍花招并不一定是好诗,应该由质朴的语句来代替晦涩的文字,这点我同意,但把诗的暗示手法、象征手法所配置的诗语当成是晦涩,把握不到就说是卖弄,不是肤浅是什么?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6 编辑 ]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7 10:5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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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6(戴畏夫的《狂妄之徒?》之二)
古琴说:“内容(思想)和晦涩根本没有必要,文字的晦涩除了卖弄又是什么?”我们反晦涩,却不应该因看不懂、无法理解就否定一首诗的意义和欣赏价值。现代诗的暗喻、象征、暗示等手法经常是构成晦涩的因素,而读者又习惯文法结构合乎逻辑,明朗如散文化的诗,所以走上写诗道路的写作者总是寂寞的。
我之所以要引用罗青的那段文字,主要是此段文字非常有力指出诗的逻辑与一般事物的逻辑不同,诗可以打破文法的逻辑,超越常识。如叶霜所面对的“作者把苦松子捡起来时,苦松子竟好变不变的变作一把鸟声”那样啧啧称奇了。
李清照的《醉花阴》:“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按情理来看,应该是西风卷起帘子,怎会帘卷西风,把主词的位置掉换后,读起来感受却不同,有味可嚼。
我引用张汉良对这首诗的解释,也只是要告诉叶霜有人解过这首诗,至于怎样解法我不管,诗本来就可以多方面去理解,只要解释得合理,解得过去,传达没有问题,谁也不能干涉,坚持自己的解法才是绝对正确的。正如我说过,我看这首诗跟你看这首诗毕竟有一段距离,如果洛夫亲自来解释恐怕又不一样了。
我不否定张汉良的解法,我也不否定古琴的解法,我要讲的是叶霜的乱讲不对。叶霜说:“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是相当令人费解的诗;你看,古琴已经解了,而且解得那么好。古琴说:“像我这样一个没有'读现代诗的细胞'的人也能欣赏”,(古琴太“谦虚”了,你全身长满了读现代诗的细胞,真的!)古琴解得出,等于间接同意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是可以解的,连古琴也可以解这首相当令人费解的现代诗,为什么叶霜又说不解呢?这在说明什么?
我想,既然古琴说我国诗坛上狂妄之徒大有人在,而古琴这样一个“诗评人才”竟“暗暗躲着”,未免太可惜,也是我国诗坛的一大损失,如今晦涩难懂的现代诗到处泛滥,实在需要像古琴这种人才出来拯救、震动震动、导读扶正我们这群抱着一股又狂又妄的径涂写现代诗的小伙子,免得我们“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有话硬要让它在大肠小肠里转了九曲十三弯之后才出来”,幸哉!幸哉!
只是,恭请恭请骂人要艺术一点,狂妄二字不是诗的语言,不是暗示象征而是直接的谩骂,尤其文中最后一段文字,显然露骨地借用了诗的暗喻手法,别有用心,实在高明。看来,诗坛今后重任之委托,非古琴这么谦卑之人莫属了。
原载《南洋商报·南洋学生·青少年》22-09-1981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6 编辑 ]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7 11: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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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7(川岳林的《概念的误导》之一)
概念的误导 【作者:川岳林】
9月15日南洋学生发表了古琴的《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集中火力,对发表于9月3日相同版位戴畏夫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一文大加指斥,究其来龙去脉,皆因8月27日星洲少年叶霜的一篇读诗随笔,而这篇读诗随笔,谈的又是当代台湾诗坛具有一定地位的洛夫的诗。
对戴畏夫写《欣赏现代诗的途径》的动机,简而言之,便是想以叶霜的读诗随笔为经,以罗青和张汉良的诗论诗评为纬,本身并不介入诗评其中,但却清楚地告诉读者:“诗的逻辑与一般的逻辑不同”,“如果你无法分析一首诗或品味出其诗意,应该去多读一些诗评或诗论,把你对欣赏诗的眼界扩大,进到另一层境界去,以诗的真善美来看待。”这样一篇涵义分明的文字,古琴却形容为“把别人的东西胡凑一番”,会不会犯上了用词不当或理解错误之嫌。
我国诗人完颜藉在《新加坡15诗人新诗集》个人序文中说:“诗的本质是含蓄的……。含蓄也便注定了诗的不易懂和难懂的命运。诗的易懂与难懂,有时是看读诗的人学养的高低而定。”这一点也就证明了萧萧能够理解古琴所不能理解的“客人都以刺伤的眼看你”这一句诗,可见古琴的欣赏能力有待提高。
退一步说,尽管洛夫的诗中着实存有晦涩的成分,那也是诗人在努力试验中所得到的一种效果(不论这种效果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作为一名真正的诗人,他绝对不容许自己墨守於已成规法的僵化文字中。古诗之所以会演绎成新诗,乃是因为古诗受到字数与押韵的限制;新诗之所以会演绎成现代诗,乃是因为新诗的技巧呆滞陈旧。余光中在《现代诗之重认》一文中说:“我虽然一向反对不必要的晦涩,但更不支持不可耐的浅显;与其名为明朗而实浅显,我宁取洛夫式的晦涩。”苦瓜与青叶,古琴你选择哪一种?
每个诗读者或诗评者都有其本身的一套诗观,只要分析得中肯合理,皆不失可观之处。然而,张汉良对洛夫这首《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的解释,却被古琴讥为“太牵强,太玄虚”,一扫前者一代诗评人的学术尊严,这种态度的狂妄,又岂是戴畏夫所能够共相媲美的?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7 编辑 ]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7 11: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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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7(川岳林的《概念的误导》之二)
当然,我并没有任何抬捧他人身价的意思,我也绝对不希望我国诗坛成为台湾诗坛的附庸;不过,在属于自己的传统未建立之前,在属于自己的归属感未培养之前,我们是否有必要认真地、仔细地去翻阅别人的经验记载?
“读现代诗需要有读现代诗的细胞”这句话值得商榷吗?相对的问题,“写现代诗需要有写现代诗的细胞”这句话也值得商榷吗?倘若古琴一口否定了上述两句话的真确性,那么,除了文盲稚童之外,人类的世界将是一个诗人的世界,诗将沦为一种大众语言,不再具有丝毫的文学价值。古琴,你试想想,那将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呀!
我们再把话题拉回诗的技巧方面。诚然,诗语言的凝炼与诗的含蓄并非代表诗的晦涩难懂;但是,我们不要忘记,诗还存在高度的象征手法。诗人应该具备丰富的想象力,读诗人亦然。有理由相信,本地有许多人由于对现代诗患上先天的贫血症,加上后天的营养不良,遂产生了排斥现代诗的畸型现象。他们往往将“象征”一词以“晦涩”代之,开口闭口便是这首诗不能读,那首诗不能解,这是令人相当遗憾的。放眼李商隐的无题诗,一首《锦瑟》就有几种不同的解法,可是大家却琅琅上口呢。这又是为什么?
个人以为,诗中象征手法应用的程度与诗人所处的时空背景有着密切的关系。很多时候,外来的因素很容易地便左右了诗作者的内在表现,付诸文字形成诗句时有所顾虑,因此读者们不能一读就懂。小子献丑,愿以一简单公程式表示之:
象征手法+走火入魔=晦涩难懂
在此我不想与古琴谈论洛夫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而只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对古琴企图在概念上误导读者的地方略加指出。当我读完全篇《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时,不禁诚惶诚恐,汗流涔涔。“……另有些人,借着公共场合,自我吹嘘,把仅有的几篇作品,一引再引,似乎我国诗坛就只有那么几篇‘佳作’。”古琴你文中所指为何?怎么不开诚公,“抱着诚恳的态度来讨论问题”,而如此三言两语一笔带过?
古琴的这篇火药味特强的文章使我想到我国诗坛潜在许多严重的问题,这些问题若不趁早解决的话,那将是我国诗歌发展史的一大致命伤,我国写诗人的一大悲哀。
原载《南洋商报·南洋学生·青少年》22-09-1981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7 编辑 ]
- 丘克难 发表于 2008-10-17 11:3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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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现代诗论争,是八十年代最轰动的一场论战
但时过境迁,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这场论战?
谢谢怀鹰将它整理出来,让我们在回顾历史之余,能有更深入的思考。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8 01: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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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7 丘克难 的帖子
谢谢丘克难兄留言,难得您还记得这场论战。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8 01: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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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8(古松的《文艺批评的态度》)
文艺批评的态度 【作者:古松】
有批评才有进步,这是一句老话。什么东西都须有批评才能有进步,文艺作品也是如此。文艺是不同于数学或科学的,它没有一定的公式或定义存在;一篇作品的好坏,是见仁见智的。不同派别的作家,对一篇作品有不同的看法,但只要能举出实例讲出道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对方能了解自己的立场;纵使意见分歧,也不妨听听别人的意见。
文艺的鉴赏是很主观的,因而才会出现派别。意见分歧得最大的大概是诗吧!诗作者大致上分为写实派与现代派,对诗歌的看法可说是相对的,因此难免会发生一点磨擦。
不管是那一派别,一定会有自己的看法与理论存在,才会坚持自己的立场。假如有人与自己的立场相反,也不一定是对方错的;我们应当平心静气地听听对方的道理,想想有没有理由。有道理的话,就该接受,不应为了自己不是XX派而不愿意接受。事实上文艺原本是没派别的;没道理的话,不妨提出自己的理由,或许能使对方接受也说不定,而不应反辱相讥,闹到不欢而散。
文艺批评的正确态度,是指出自己的立场,但并不表示自己的一定对,只是提出来讨论吧了;假如能讨论出个结果也是件好事啊!因派别的不同而憎恨对方,用错误的批评态度讥笑对方没“文艺细胞”或“不懂文艺”,只显出自己心胸的狭窄及思想的幼稚,不能胸怀大量地接受别人的意见吧了!
原载《星洲日报·广场》24-09-1981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7 编辑 ]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8 01: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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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9(乔克岑的《读诗·赏诗·评诗》)
读诗·赏诗·评诗 【作者:乔克岑】
--读“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
看了9月15日,南洋学生“青少年”版所刊出古琴的“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一文,心里不觉暗暗偷笑。乍看题目,十分伟大,还以为古琴能针对戴畏夫的错误观念,提出欣赏现代诗的正确途径;可是,全文的字里行间,除了对戴畏夫的误解之外,也不过是借“纠正”他人为题,自己“狂妄”一番罢了!
戴畏夫写“欣赏现代诗的途径”一文,不过是指正叶霜在“读诗随笔”中的一些个人主观上的错误;并以罗青与张汉良的评论来加以说明。虽然在“遣词用句”上有点过分,戴畏夫的动机也是正确的。至少还不像某些人,公私不分明,胡凑一番,企图鱼目混珠。古琴却认为他“狂妄”,需要纠正,殊不知自己也不肯抱着诚恳的态度来讨论问题,真是自打嘴巴。哀哉?
在“纠正”戴畏夫的“谬论”时,古琴说许多现代诗刻意扭曲句法、搬弄生涩字眼,并以洛夫的“初生之黑”一诗来说明。不错,现在一般的现代诗,都是不太容易了解的,这是因为现代诗的语言都是经过提炼与浓缩,在表现意境上,比较讲究含蓄;这也是现代诗与其他文体的差异。现代诗在技巧上求“表现”而弃“传达”,这不算是矫揉造作、故弄玄虚,我们更不应该要求现代诗浅易至近乎分了段的散文句子。
至于“晦涩”一词,戴畏夫的确用得很混淆不清;古琴也认为晦涩与诗语言的凝炼和含蓄扯不上关系。可是,为什么古琴却用“生涩”来形容洛夫“初生之黑”中的“客人们都以刺伤的眼看你”?难道他认为这句子不够含蓄与凝炼?难道他能用更好的字眼来代替“刺伤”?如果古琴能够用更好的字眼,那真令人有“埋没人才”之叹!
在理解洛夫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的最后一段,古琴说“滚”是关键字眼,却没有说明它的关键性在何处?他认为这段诗是白描手法:“下山时,诗人眼看到三粒苦松子沿着路标一直滚来,很自然的顺手一抓,哈,原来是三只低低飞来的鸟儿……。”他把苦松子比喻为低飞的鸟儿,真令人百思费解。“沿着路标一直滚到我脚前”这句中的“一直”,既表示苦松子滚动已有一段时间,从“路标”到“脚前”也有一段距离,为什么诗人到了苦
松子滚动到脚前才会惊觉苦松子是鸟儿呢?这绝对不是诗人故弄玄虚啊!请问古琴:你所谓的突兀的戏剧效果,是否会令人对此诗产生“晦涩”的看法?你的解释是否太牵强、太玄虚了?
现代诗的定义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讲得清楚的,评诗更不是胡言乱语;除了对诗的认识外,本身也要有一定的修养,所以,会写诗并不意味着会评诗,同样的,会读诗也并不代表会欣赏诗。“读现代诗需要读现代诗的细胞”这句话虽然有点“狂妄”,但是,无可否认,它也有它的道理。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评论文学”这种文体的存在。可悲的是我国诗坛,“思路不清”之徒的确大有人在,“敢”字当头,倒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原载《南洋商报·南洋学生·青少年》26-09-1981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8 编辑 ]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8 01: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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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论争辑之10(刘云的《坚持对的,改正错的》之一)
坚持对的,改正错的 【作者:刘云】
--叶霜析诗引起的笔战
叶霜为何许人,我并不认识,他在8月27日星洲少年版发表的读诗随笔,分析台湾诗人洛夫的“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由于下笔草率,对原诗不作以诗论诗的阐释,反而作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发问,这个代表什么?那个代表什么?结果引起戴畏夫的反驳、严正地向他指出欣赏现代诗的途径。
之后,本版又刊登了古琴的“错误的欣赏现代诗的途径”、川岳林的“概念的误导”、莫卿非的“可以理解的冲动”,及戴畏夫的“狂妄之徒?”,均是直接或间接指出我国诗坛潜在的一些问题,尤其是叶霜阐诗所犯的毛病。
这场论诗笔战,对我国现阶段的诗坛来说,多少起了刺激性的作用,使到沉寂的文坛又逐渐热闹起来,也让人看到,我们仍然有一批热爱诗歌创作的年轻人。
而对我国诗歌理论的成长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只有纠正某些人对现代诗犯有的幼稚肤浅之病,如“读不懂就以为晦涩”之后,正确的现代诗歌理论才能建立起来。
叶霜在阐述洛夫这首诗时,就是犯上了读不懂就以为晦涩的毛病。事实上,洛夫的这首诗,台湾诗评人张汉良早已作了一番论释,而且给予相当的评价,可是,叶霜仍然不晓得,还似模似样地来番随笔,结果不但阐释不出诗中的优点,反而暴露了自己对现代诗的认识之肤浅。
也许叶霜要狡辩说,我所写的只是随笔之类的短文罢了,不能很好地阐析诗中的佳句神思,是因为囿于字数及篇幅的关系,但我们不禁要问叶霜,写随笔之类的文字,就能像不负责任的人在纸上信口雌黄吗?不懂装懂吗?
要知道,“随笔”性质的文章,虽然像是随手拈来而写,在论释上不必如评论性的专文要求严格,但却不能违反一个事实,即:不能随意作一些不负责的论断。
很令人惋惜,叶霜这种不对洛夫诗歌认真地研究,就下笔为文的态度,不但对他个人毫无益处,也抹杀了诗人创作时的一片苦心。更糟的是,会把一些对现代诗认识还不深的读者,误导入一个错误的观念。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10-24 01:18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