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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散文）
2008-10-11 23:34:37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舞魂
女儿要到美国纽约去了。两年前，我陪她到波士顿去，正值初冬时节，天气异常的寒冷。虽然我一向不怕冷，但从炎炎的南方飞到西半球，有点不适应；一走出机场大厦，一股冷风吹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我有点担心女儿，她三岁那年得了哮喘病，只要天气稍为改变，就得进医院，最长的记录是留医17天。她穿得比我还单薄，在冷风中俏生生的站着，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坦然的微笑。
“你不冷吗？”
“还好。”她淡淡的说。
我们下榻于市郊外的一间背包旅舍。把行李安顿好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在干硬而狭窄的房间地板上练起舞来，我只好到外面去。
她酷爱舞蹈，从中一到中四，参加学校的舞蹈团。中四毕业后，她选择走上专业舞蹈；她没有经过芭蕾舞的训练，却毅然“报读”芭蕾舞课程。所有认识的人都来规劝，他们认为我们很不现实，芭蕾舞在新加坡没有前途，但为了实现女儿的梦想，我们把这一切都顶了下来。
在南洋艺术学院上了半年的课，她决定退学，因为她认为学院的水平不高，无法满足她的要求，便去私人学院进修。她的生命仿佛是为着芭蕾舞而活，她对艺术的追求几乎已到了疯狂的地步。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练舞；早上工作，下午上课，经常过了午夜才回来。临睡前又练一些基本功。她的卧房贴满芭蕾舞明星的相片，一长列的光碟、书、舞衣舞鞋。她没有节假日，不像她这般年龄的女孩子追星，追时尚，享受美好的生活。她的生活简单得像白开水，只有芭蕾舞才是她的全部。她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满身都是伤，但从不喊痛，也从不申诉，自己默默的啃着肉体上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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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要到美国纽约去了。两年前，我陪她到波士顿去，正值初冬时节，天气异常的寒冷。虽然我一向不怕冷，但从炎炎的南方飞到西半球，有点不适应；一走出机场大厦，一股冷风吹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我有点担心女儿，她三岁那年得了哮喘病，只要天气稍为改变，就得进医院，最长的记录是留医17天。她穿得比我还单薄，在冷风中俏生生的站着，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坦然的微笑。
“你不冷吗？”
“还好。”她淡淡的说。
我们下榻于市郊外的一间背包旅舍。把行李安顿好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在干硬而狭窄的房间地板上练起舞来，我只好到外面去。
她酷爱舞蹈，从中一到中四，参加学校的舞蹈团。中四毕业后，她选择走上专业舞蹈；她没有经过芭蕾舞的训练，却毅然“报读”芭蕾舞课程。所有认识的人都来规劝，他们认为我们很不现实，芭蕾舞在新加坡没有前途，但为了实现女儿的梦想，我们把这一切都顶了下来。
在南洋艺术学院上了半年的课，她决定退学，因为她认为学院的水平不高，无法满足她的要求，便去私人学院进修。她的生命仿佛是为着芭蕾舞而活，她对艺术的追求几乎已到了疯狂的地步。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练舞；早上工作，下午上课，经常过了午夜才回来。临睡前又练一些基本功。她的卧房贴满芭蕾舞明星的相片，一长列的光碟、书、舞衣舞鞋。她没有节假日，不像她这般年龄的女孩子追星，追时尚，享受美好的生活。她的生活简单得像白开水，只有芭蕾舞才是她的全部。她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满身都是伤，但从不喊痛，也从不申诉，自己默默的啃着肉体上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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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1 23: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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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之二
她变得越来越孤僻，脸上从来没有笑容，也不说话，不看电视，不参与家人的任何活动或聚会，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上上网，看的也都是关于芭蕾舞的网页。一天，她意外的早回，跟我说：“爸，我想要一架录像机。”
“干什么呢？”妻在一旁问。
“我要把我的舞姿录下来，寄到波士顿芭蕾舞学院，这是一间国际性的学院。”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比一个星期所累积的话还多。
“寄去那儿干嘛？”我说。
“我要报读他们的课程，我要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她说得很坚决，不容我考虑，我只好跟姐夫借录像机。她把录像的光碟寄去波士顿，很快就有了回音，让她到那儿去面试。用不着说她有多兴奋，冷漠而孤傲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距离启程还有三个月，得准备很多东西。我们的经济能力并不那么宽裕，这就给我们带来了烦恼，当然，我是个爱面子的人，不会向别人开口借钱；给一些慈善家和机构写信，都石沉大海，打电话去艺术理事会寻求援助，那儿表示爱莫能助。看来，从事艺术是顶痛苦的事，但没有回头路。我跟女儿表示，为了支持她的艺术追求和梦想，必要时会将屋子卖掉。她点点头，虽然没说话，可眼眶泛红了。
在旅舍休息了一会，我们就出发去探寻波士顿芭蕾舞学院。天气的确很冷，乌云压得很低，路旁的枫树都盛开了，红红艳艳的一大团，煞是好看。按照地图的指示，在某个地铁站下车。一走出闸门，她就走得很急切，我几乎跟不上她。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学院，那是一幢五层高的建筑物。她把证件交给柜台，老师领她进去。这间学院颇具气派，令人一眼就产生肃然起敬的感觉。学生来来往往，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小伙子，个个都长得很俊俏，很有气质，女儿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吗？能顶得过这些优秀的“竞争”对手吗？正当我在思索的当儿，她出来了，眼里漾着一丝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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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1 23:3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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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之三
“怎么样？”
“明天参加一个鉴定考试，总共要过三关。”
从学院出来，天色已昏暗，天气更冷得彻骨。虽然穿了三件衣服，还是觉得冷，可女儿只穿一件外套，迎着寒风大踏步的走。看来，她的体质比我好，而且精神状态也挺好。
凌晨时分，被一阵声音吵醒；女儿已换上舞衣，在地板上练基本功。
“这么早就起来练舞，怎不多睡一会？”
她没有回答，继续练舞。
为了不打搅她，只好走到外头。走廊尽头一一道门直通阳台。黎明前的波士顿是宁静的，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听不到喧嚣的车声，街上的行人很少，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大衣。
再一次到学院去，等了约莫两小时她才出来，脸色通红，额上还有汗珠。
“通过了。”她轻轻的说，语气里含有一丝兴奋。
我伸出手来跟她握了握，她的手是温热的。我说：“祝福你。”
“谢谢。”
第二次的考试在三天后。这两天，我们去了一些景点，博物馆、水族馆、哈佛大学等。对波士顿这个文化名城，总算有了一些概念和认识。一回到旅舍，她就顾不上休息，又在地板上练舞。她的刻苦和坚毅，感动了我，却也让我心疼。虽然我也从事艺术创作，可她比我还狂热、真诚，像她这么“专业”的练习，没有理由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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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1 23:3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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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之四
第二、三次的考试都过关了，老师给她的评价很高，认为她在这方面很有潜质，大概可以成为新加坡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波士顿芭蕾舞学院的演员。这是一张黄面孔，有着东方女性美丽的乌溜溜的眼睛，那种与生俱来的艺术个性、特质和气质，使她在西方的艺术氛围里脱颖而出，确实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这是一间国际闻名的芭蕾舞学院，每隔几年都会举办一次全球性的巡回演出，曾经到过中国、香港、日本等。想到有一天她会随团到新加坡演出，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溢出眼眶，不仅仅是为她骄傲，也为她的艺术追求所感动。毕竟，她不是从小就具备这方面的训练，而是等到16岁骨骼基本上已定型的少女时代开始训练，却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达到她所要的水平。她的刻苦也激励了我。
回来新加坡，马上去美国驻新加坡大使馆办手续，出乎意料，大使馆前后三次拒绝了她的申请，没有任何说明。这确实很令人颓丧和打击，我满以为她的艺术热情会被冲刷掉，但她咬咬牙，继续走未完的路。白天上班，晚上练舞，有时三更半夜回来也在练。身子更瘦削了，但似乎长高了。这年，她已19岁，正当青春焕发时期，却没有少女的活泼和对异性的好奇，身上穿的永远是黑白两色的衣服，也不戴首饰，长发只是随意地绑成一条马尾，一双鞋子穿得又破又烂。
她并没有放弃，仍不断上网寻找新的大陆。
“爸，我下个月要去法国。”
“好！你准备一下，我帮你筹钱。”
于是，又重复上回去波士顿的情形，订机票、酒店，等一切都准备妥当，我的口袋又破了一个大洞；为着她的梦想，我们已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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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鹰 发表于 2008-10-11 23:3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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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之五
不料，就在临出发前几天，法国那边出了点意外，一切又被打回原形，一切又得从头开始，真是好事多磨。问她出什么意外，她只简短的说：“那是间二流舞团。”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不再提出国的事，但我知道她内心的火焰并未熄灭，这就是她的性格。这段日子，上班、练舞、练舞、上班，生活的节奏就是这样交织着，没有波澜，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按照正常的秩序进行着。
直到那天，她一反常态很早就回来，对我们说：“爸，我要去纽约。”
我并不感到意外，说：“是不是又找到新的目标？”
“这次不同，是个难得的机会。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在纽约的一间大学开办课程，招收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员，如果表现好，他们会发出奖学金，送到莫斯科去进修。爸，这真的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印象中，这是她发表“言论”最长的一次，我的确有点意外，说：“你确定被录取了吗？”
她猛猛的点头，说：“他们看了我的录像，录取了。”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封信，说：“这是通知书。”
我接过信，看了看，说：“俄罗斯的芭蕾舞水平是世界一流，你要有这个自信。”
“会的，我会尽自己的努力争取，我相信自己能的！”
妻子和她紧紧的拥抱，妻的脸上布满泪痕。
早上六点的班机，我们在凌晨三点半抵达机场，在餐厅吃“早餐”、喝咖啡。妻不断叮嘱这、叮嘱那的，这也难怪，这次是她孤身一人飞去西半球。临到闸门时，我跟她握手，说：“祝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笑了，平时冷漠孤傲的脸，旋开一朵朵灿烂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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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雁 发表于 2008-10-22 01: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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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老师的女儿传承了您对艺术的热爱，确实感人。祝愿她早日学有大成。
- 怀鹰 发表于 2008-10-22 01: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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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 秋雁 的帖子
谢谢您的关怀，她已从纽约回来，正等待俄罗斯的消息。
平常心对之。
她对艺术的狂热和执着，已超乎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