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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

2007-02-26 23:13:29

天气: 晴朗心情: 高兴

      我的桌上有两件我称之为无价之宝的艺术品，一件是仿古陶器，一件是一座非人非兽的泥塑。它们使我的梦变得瑰丽起来。我把它们捧在客人中间，引起的是一片惊叹。梦醒了，我的感觉仍是香醇的酒香。

      那双手看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有一种很敏锐的思维。它曾经为了创造这两件艺术品而伤透了脑筋。它可以捏出非常精美的工艺品，可以在市场上标出好价钱，然后永远的摆饰在一个华贵的橱窗里，展示它那一身的金银翡翠。但它最后却选择了这两件不适合摆在橱窗里的艺术品。我不知道这两件艺术品真叫什么名堂，我称它们为泥土。

      当我从那位艺术家的手中接过这两件艺术品，我的感觉就好像捧着两座泥土。泥土是古朴的，乡情的，也是色彩、音韵和味道的。它们很轻，也很重，充满了一种语言无法宣泄的神秘感。我看到泥土上面那郁蓝的天空，看到远远的天角下那一脉青青的山，听到深埋在泥土下面游丝般的声音，那是远古的灵魂的独白，也听到岸外喧腾的骚动。

      陶器的表面粗糙，没有鸟语花香，或翠竹，或怒放的红梅，没有美丽的花纹或阔气的雕饰，纹理就像山的脉纹，时而起伏，时而隐蔽。器顶是不规则的圆，凿了个壶嘴般的洞，小而细，缺了个角，大自然的缺憾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浮动。它的古朴，一如钟乳石，赞叹之余，剩下的是绵绵的沉默，好像它所呈现的正是你失去了的原始的光泽。

      那件泥塑也是一样。

      艺术家告诉我，他手上的这块泥土，是大自然的工匠所铸造出来的，本身已具备了艺术魅力，他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进行再创作。泥土可以蹲可以站可以躺，你当他是人形他却是兽，你当他是兽形他却是人，人兽之间，浑溶而一，分不开究竟是人抑兽？那仰天凝眸的脸孔，是一种恒古的沉思，它在沉思什么呢？脸上的肌肉凹凸不平，有些茫然、有些愤怒、有些悲哀、又有些喜悦，交驳成一幅淡淡的炭画。蹲着时乍势欲飞，站着时气宇轩昂，躺着时雍容华贵。我和它默默对语，我听懂了它的感情，它也听懂了我的心曲。

      然而我真不知它们该叫什么名堂，它们该拥有的是什么。

      客人们听说我有两件稀世之宝，纷纷上门来想开开眼界。

      －－不就是两堆丑陋的泥土吗？

      －－泥土也叫做艺术品，那艺术也太廉价了！

      －－这些泥土摆在家里，小家子气。

      －－……

      想鉴赏艺术品的人，又纷纷失望而归。

      我想起艺术家对我说的话：“我的作品只送给知音。”啊！知音，多贴切的名字，这两件艺术品就该叫“知音”，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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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艺术品工艺品天空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