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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的爱之四（散文）
2008-08-28 10:01:27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狂热的爱之四
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并不是来自课堂上的。
三岁那一年，由于一场“家变”，母亲和我离开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家，四处流浪。那时，岛上还有不少的原始森林，有一些人是靠伐木维生的。母亲被包工头请去为那些伐木工人洗衣、煮饭，而我，也自然而然的跟母亲寄宿在工棚里。小镇离开工棚不太远，但我却很少有机会去镇上溜达。每天伴着我的，是蓝天白云、野花杂草、树桐、沙石、货车和那一缕缕的炊烟。伐木工人大多是单身汉、流浪客，像一只只候鸟，那儿有工作，就飞到那儿；从来没人重视我这个小孩，我像一株角落里偶然萌长出来的幼芽。
大清早，母亲就忙着到水井担水。一根乌黑油亮的扁担沉沉地压在她的肩膀，两头各吊着一只木桶，木桶里的水几乎要溢出桶沿。她把两个水缸填满了，就开始洗伐木工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她半蹲着身子，长时间地沉默着，两只粗糙的手快速而机械地揉搓着衣服，额上挂着一颗颗晶亮的汗珠。我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看着她不断重复的动作，渐渐的就不耐烦了，便静静地溜走。
沿着大沟渠向前走。沟里的水不涨，很清澈，不晓得从哪儿流来，流向哪儿去。时而会发现小蝌蚪或生仔鱼，我对这些小玩艺没多大兴致。走不多远有块野地，草木长得很旺盛，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堂来的野花和飞虫，简直是个藏宝地。我对野花情有独钟，不管那花色如何单薄，我都会很珍惜地摘在手里，高高兴兴地带回工棚，把它洒在空地上，希望它也能给我开出一个缤纷的世界来；然而，这奇迹未曾发生，倒是白白地糟蹋了不少花儿。
傍晚，工棚外的灶房满是一片呛鼻的烟雾。绚烂的阳光挂在屋顶上，烟雾却透过亚答叶渗透进空间，被阳光染得斑斑灿灿。我爬上一堆高高的树桐上，遥望着天边的落霞和那一缕缕轻飘曼舞的炊烟，心里早就被一层神话般的色彩薰得飘飘然了，幻想腋下生出一双翅膀，轻轻的摆动，然后就飞了起来，一直飞到彩霞里，在云絮里飘荡着……
晚饭后，一轮孤月挂在树梢上，含羞地偷窥着工棚和灶房。天空是那么的壮阔，那么高，深邃而明净。不知哪儿来的虫鸣声，穿过微寒的空气，在我耳膜外轻轻地回旋着。
母亲一改白日里的沉郁和严肃，她坐在门槛上，我坐在她身边。她微启朱唇，唱起了她那个时代所熟悉的歌谣；有少女的梦幻的恋歌，也有祖先们南来拓荒的一支支带有乡愁的老歌，也有那个山村的村谣。母亲的心真是一泓丰美的湖啊！她向我完全地开放，而我也畅饮了这乳汁般的甜浆，我沉醉在这典雅而飘逸的工棚的夜色里。她忘情地唱，一支接一支不知疲倦地唱，整个夜色被她的歌声浸透了。当她停止唱歌时，她就用故事来继续点燃我那颗童稚之心。母亲是从贫穷、困苦的泥沼中一步步走过来的人，从战争的废墟中一步步跨过来的人；她那个时代所经历的一切苦难，虽然我不明白，但听得津津有味；幼小的心灵过早地承受了上一代人的生活重轭，使我对这个人世充满了种种的疑虑；当夜深人静时，这些歌和故事总在耳边激荡成千军万马般的嘶鸣，鞭策我跨向荆棘丛丛的路。
我该感谢母亲，在那寂寞孤独的岁月里，用歌声和故事滋润了我的心，虽然记不起歌和故事的细节，但它已化成文学的春雨，夏风，秋歌和冬恋，使我在文学创作的路上始终笔耕不辍，她才是我的真正的文学启蒙老师。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8-28 10:00 编辑 ]
shan71.jpg
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并不是来自课堂上的。
三岁那一年，由于一场“家变”，母亲和我离开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家，四处流浪。那时，岛上还有不少的原始森林，有一些人是靠伐木维生的。母亲被包工头请去为那些伐木工人洗衣、煮饭，而我，也自然而然的跟母亲寄宿在工棚里。小镇离开工棚不太远，但我却很少有机会去镇上溜达。每天伴着我的，是蓝天白云、野花杂草、树桐、沙石、货车和那一缕缕的炊烟。伐木工人大多是单身汉、流浪客，像一只只候鸟，那儿有工作，就飞到那儿；从来没人重视我这个小孩，我像一株角落里偶然萌长出来的幼芽。
大清早，母亲就忙着到水井担水。一根乌黑油亮的扁担沉沉地压在她的肩膀，两头各吊着一只木桶，木桶里的水几乎要溢出桶沿。她把两个水缸填满了，就开始洗伐木工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她半蹲着身子，长时间地沉默着，两只粗糙的手快速而机械地揉搓着衣服，额上挂着一颗颗晶亮的汗珠。我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看着她不断重复的动作，渐渐的就不耐烦了，便静静地溜走。
沿着大沟渠向前走。沟里的水不涨，很清澈，不晓得从哪儿流来，流向哪儿去。时而会发现小蝌蚪或生仔鱼，我对这些小玩艺没多大兴致。走不多远有块野地，草木长得很旺盛，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堂来的野花和飞虫，简直是个藏宝地。我对野花情有独钟，不管那花色如何单薄，我都会很珍惜地摘在手里，高高兴兴地带回工棚，把它洒在空地上，希望它也能给我开出一个缤纷的世界来；然而，这奇迹未曾发生，倒是白白地糟蹋了不少花儿。
傍晚，工棚外的灶房满是一片呛鼻的烟雾。绚烂的阳光挂在屋顶上，烟雾却透过亚答叶渗透进空间，被阳光染得斑斑灿灿。我爬上一堆高高的树桐上，遥望着天边的落霞和那一缕缕轻飘曼舞的炊烟，心里早就被一层神话般的色彩薰得飘飘然了，幻想腋下生出一双翅膀，轻轻的摆动，然后就飞了起来，一直飞到彩霞里，在云絮里飘荡着……
晚饭后，一轮孤月挂在树梢上，含羞地偷窥着工棚和灶房。天空是那么的壮阔，那么高，深邃而明净。不知哪儿来的虫鸣声，穿过微寒的空气，在我耳膜外轻轻地回旋着。
母亲一改白日里的沉郁和严肃，她坐在门槛上，我坐在她身边。她微启朱唇，唱起了她那个时代所熟悉的歌谣；有少女的梦幻的恋歌，也有祖先们南来拓荒的一支支带有乡愁的老歌，也有那个山村的村谣。母亲的心真是一泓丰美的湖啊！她向我完全地开放，而我也畅饮了这乳汁般的甜浆，我沉醉在这典雅而飘逸的工棚的夜色里。她忘情地唱，一支接一支不知疲倦地唱，整个夜色被她的歌声浸透了。当她停止唱歌时，她就用故事来继续点燃我那颗童稚之心。母亲是从贫穷、困苦的泥沼中一步步走过来的人，从战争的废墟中一步步跨过来的人；她那个时代所经历的一切苦难，虽然我不明白，但听得津津有味；幼小的心灵过早地承受了上一代人的生活重轭，使我对这个人世充满了种种的疑虑；当夜深人静时，这些歌和故事总在耳边激荡成千军万马般的嘶鸣，鞭策我跨向荆棘丛丛的路。
我该感谢母亲，在那寂寞孤独的岁月里，用歌声和故事滋润了我的心，虽然记不起歌和故事的细节，但它已化成文学的春雨，夏风，秋歌和冬恋，使我在文学创作的路上始终笔耕不辍，她才是我的真正的文学启蒙老师。
[ 本帖最后由 怀鹰 于 2008-8-28 10:0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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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云 发表于 2008-08-28 11:40:20
-
网址
怀鹰兄：星洲日报文艺春秋网址：
黄俊麟：ooicl@sinchew.com.my
祝您笔健。
- xuefeiyang 发表于 2008-08-28 21:27:09
-
这篇文章的滋味不是来自您的笔下 而是心间了
- 方汀 发表于 2008-08-29 07:30:57
- 母亲是你的第一任老师。
- 怀鹰 发表于 2008-08-29 13:55:21
-
回复 #3 xuefeiyang 的帖子
雪飞扬知我者，很感性的回帖，谢谢。
寄你一束月光的心情。
- 怀鹰 发表于 2008-08-29 13:5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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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 方汀 的帖子
是的，是第一任老师，在那寂寞孤独的岁月里，唯一能在梦里出现的“诗歌”般的情愫，就是母亲的歌唱和故事。
- 易弓 发表于 2008-08-29 15:28:17
- 字里行间，刻骨铭心。
- 怀鹰 发表于 2008-08-29 21:5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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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易弓 的帖子
谢谢易弓点评，问好！
- 秋雁 发表于 2008-08-30 00: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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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怀鹰老师
在那样艰辛的日子里,还能有一晚又一晚的歌声和故事，怀鹰老师的母亲真的既坚强又有一颗纯净的文艺之心,并用她伟大的母爱传导给您,难怪怀鹰老师对文学有这么大的热忱的呢! 
- 梅轩 发表于 2008-08-30 13: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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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怀鹰 的帖子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羡慕怀鹰老师。
- 秋海棠 发表于 2008-08-30 23: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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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怀鹰老师写母亲的文章，感动于他与母亲之间那种水乳交融的感情，我想，怀鹰老师在文学上所取得的成就，多少跟母亲的熏陶有很大的关系。这位母亲确实很令人钦佩！
- 舟舟 发表于 2008-08-31 22:05:44
- 对于母亲，人人都有述说不尽的情意，然而怀鹰的叙述总可以那么深情、那么感人。
- 丛卉 发表于 2008-09-03 04:21:00
-
真的爱你------------------母亲
缓缓地拿出母亲的照片，
缓缓地放入随身的行囊。
这个动作，于我而言，是属于怀鹰老师的一首诗。
越走越远的母亲，越远越沉的记忆，越写越重的情意。
那位美丽善良充满灵性的母亲。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仍记起温馨的一对手，母亲的爱从未退让。。。。。。。。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让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爱意宽大是无限，请准我，说声，真的 爱你。
不曾失去，
母亲永在。
- 春华秋实 发表于 2008-09-03 12:26:37
- 母亲是我们人生的第一任老师，母爱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