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安东尼蓝色的湖

安东尼，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他自称是古罗马战场上的一名伤兵。他说：“来，看看我的湖去。”

其实，那不能算是湖，只是河中流一块被截断了的水泊。自然，它比人工湖还大，可以在上面撑舟行船。湖水蓝得令人有说不出的舒畅，两岸椰树成林，真是一个世外桃源呢！

“几年前，当我发现了这湖，我就隐居起来。”安东尼说，忧郁的眼睛似乎是蓝色的湖的一部分。

“那不成了现代的陶渊明？”

“也许，我在逃避某种事实。”他说，神情木讷。

“逃避什么？”我试探着问。

“一个很遥远、很神秘的力量。”他忽然又变成传教士。

“也许我会明白你说的。”

“可是……魔鬼无处不在。”他又忧郁了起来，说：“任由我飞天遁地，终究是逃不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

他领我回到他的小木屋。“坐下来，那，有看过这首诗吗？”他递给我一份剪报。

“《魔鬼的挑战和死亡的颂歌》”，我喃喃地念着：“这是谁写的？”

“他……他也是安东尼。”他颤抖着说，脸色苍白得可怕。

“怎么又多出一个安东尼？”

“一个长年累月生活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的人。”他说，眼里忽然有泪光在闪动：“那年春天，他自以为生命即将结束，于是信奉了上帝，然后写下这首诀别诗。”

“他死了？”

“没有，他死了，又复活了。”

“哦！”

“我也是安东尼，也许，有一天我会写诀别诗。”他语调低沉地说。

“怎么会呢？你跟他们不同。你是那么的纤弱、那么的文学。”我以老年人的口吻对他说：“还记得吗？那十年前的往事？”

“什么？”

“唉！让我告诉你吧。十年前，你敬爱的父亲告别尘世，你曾经哭了三天三夜，你还记得吗？”娥加重语气：“你太纤弱了！”

“父亲！”他痛苦的叫了声。

“何况，你有了女人和小孩，对吗？”

他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魔鬼无处不在。”

“脱离他们吧，把过去当成一场噩梦。”我只能这样的抚慰他。

“能吗……我……我想喝酒。”

我摇摇头，离开了小木屋，那片蓝色的湖。

半年后，安东尼也离开了那蓝色的湖。据说他在另一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写诗，也许，那是一首别开生面的“诀别诗”；因为我知道，安东尼不是上帝的门徒，他是犹大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