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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井的故事

--读艾禺小说《一口井》


这是一个关于战争的回忆和忏悔的小说,全文不超过两千字,那么短的篇幅,要试图揭示当年日军统治新加坡三年零八个月的暴行,是有点力不从心的,只能从历史的片断,从一件“小事”来突显日军的暴行。


作者不是采取正面的描写,而是站在一个旁观者,旁述者的角度进行叙述,这样写的好处是能以比较冷静客观的笔法描绘事件的“过程”,不足之处是无法深入的介入角色,读者受感染的程度降低了。

事件本来是这样的:两个日本兵经过井边,发现了一个抱着两岁小孩的村妇在那里洗衣服,两人一时色心大起,把妇人拖进了屋子想强奸她,没想到对方顽强抵抗,终于激起了二人的怒火,把女人刺死了,哭着的小孩趴在地上向满是血迹的妈妈爬去,士兵索性把小孩和已经死去的妈妈都扔进了井里,听说当时井里还不断传来小孩的哭声,他们就索性把井也炸了。


这一段日军暴行的“历史”已被岁月所掩盖,如果吉田(当年参与暴行的士兵之一)不和妻子在半个世纪后重临旧地寻找那口被“炸”掉的井,这段历史也就永远不见天日了。除了当事人,再也没有人会去关注这口井,井里的“秘密”,可以说,井虽然是个“道具”,却起着穿针引线的作用,对读者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作者回避了一般的写作路向,她并不是通过这篇小说来控诉谁,而是客观的叙述,还原当年的某件真实的历史。


吉田夫妇不远千里到来,并不是带着旅游观光的心情,而是寻找那口被“他们”炸掉的井,从而进行忏悔,忏悔当年所干下的暴行;他一定要找到那口井,这是他唯一可以向亡灵忏悔的“途径”。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接待他们的“我”是个导游,也许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对当年的这一段日军统治的史实并不了解,只能通过在博物馆当讲解员的朋友的指引,才能找到那口不是井的“井”,完成吉田最后的心愿。


那口井已成为一间洋房里的一块水泥地,吉田在“井”边“激动的哭着,头不断往地上磕,好像想把水泥地也磕破似的,看不到的一口井,竟会让他如此拼命,夫人没有阻止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直到日落。”吉田在祭拜了那口井后,回到酒店隔天就没有再醒过来。他终于完成了“心愿”,再也没有任何的罪恶感,没有“遗憾”的“安心”的上路了。


像吉田这样的老兵,应该还有很多,他算是一个“良心未泯”的人,还能在风烛残年之际为过去的暴行忏悔,“历史”总算平反了,留给我们的是一段对历史的思考。


这篇小说不是反战的小说,而是通过“我”的眼光来看吉田这个人,从而勾勒出一段残酷的历史。引起“我”注意的是吉田那副“宁静慈祥”的面孔,当他们在圣淘沙的“投降纪念厅”参观时,那些“没有生命的蜡像”勾起了吉田的回忆,他的脸色和天色“同个瞬间暗了下来”,后来找到了那口“井”,吉田的脸“脸黑了一边,没有再慈祥起来”,这些细微的脸部变化反衬了吉田内心的“语言”,是“我”的观察,具有真实的撼动力,但只是轻描淡写,其实可以进一步的渲染,因为井已不在,只能通过回忆和叙述来交代(何况还是第三者的叙述),感人的力量无形中削弱了。

虽然说是小说,散文的笔调处处可见,这不是瑕疵,有时可以增加小说的美感、色彩和情趣。美中不足的是,关于当年吉田所犯下的罪行,是由那位不出面的讲解员说的,比较生硬一些。总的来说,这篇小说在行文方面是很流畅的,没有什么赘笔,虽然平铺直叙,但简练轻松的笔调,不刻意渲染的情节,都使小说具有了相当的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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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文艺评论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8-07-29 22:41:57
附艾禺的小说《一口井》

    这个年代还有井吗?他却说要来找一口井。

    整团里面,数他们的年纪最大,吉田先生和他的妻子,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几乎就等于其他七个年轻团员的总和了。

    可以吸引年轻人的景点没有引起他们太大的兴趣,他们通常只喜欢静静的坐在一角,像许多老爷爷和老奶奶一样,笑看着年轻人在那里喧闹,合上眼打个盹的当儿,午后的阳光总斜斜的照着老人,显得特别宁静慈祥。

    只有到了圣淘沙,来到了西乐索炮台的“投降纪念厅”,吉田先生才突然“振奋”起来。

    日治时期的流光在这里重现,企图告诉来参观的人一些历史,关于过往,现在看起来似乎很遥远的那一场战争记忆,但没有生命的蜡像无从勾起全无“历史承载器”的年轻团员,很快的便“咿哇”叫着涌了出去,只留下两个老人,脚步挪得特别慢,好像要把一景一物都看清楚不可。

    走出炮台区的时候夫人还在问:

    “当时…是这样的吗?”

    “当时真的…就是这样的吗?”

    老人没说话,抬头望着天,天色和脸色都在同个瞬间暗了下来。

    “什么井,要找井,在那里,还可以找到吗?”

    五天四夜行程的最后一个晚上,吉田夫人对我提出了要找井的要求。

    “请你尽量帮忙,我们可以留下来等你,直到你找到为止。”

    “可是…!”

    “酬劳多少都没问题,只有找到那口井,他的心愿才可以了,我们才可以安心回去。”

    夫人把一叠钞票塞了过来,重甸的让我不住点头。

    我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在博物馆当义务讲解员的朋友,通过他的帮忙终于把一口四十多年前在樟宜八条石一个山笆里的“水井”找到了。

    五天后,我喜滋滋的领着吉田夫妇来到一处附近都建满私人房子的横街上,指着一间洋房里的一块水泥地,对他们说:“你们要找的井就在这里面!”

    吉田夫妇都露出诧异的眼神。

    “听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这口井被日…被人爆了,所以后来就封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他们,我把听来的资料又重述了一遍。

    “日本人,就是日本人把这个井炸掉的,是不是?”吉田突然激动起来,全身颤抖着。

    我已经避重就轻说了,是他要挑起,我只能点头。

    “对了,就是这个井,当年…是我炸掉的!”

    我张大了口望着老人,阳光斜斜的照着,老人的脸黑了一边,没有再慈祥起来。

    我把吉田夫妇送到机场。

    “谢谢你的安排,他这次回去就可以永远安心了。”吉田夫人手捧着用绢丝布包好的四方坛子,频频向我点头。

    吉田在祭拜了那口井后,回到酒店隔天就没有再醒过来。

    医生诊断他是因为年纪大太劳累心脏病发才走的。

    想起当时在井边,他激动的哭着,头不断往地上磕,好像想把水泥地也磕破似的,看不到的一口井,竟会让他如此拼命,夫人没有阻止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直到日落。

    为了好奇,我又去找了那个当讲解员的朋友,要他再说说关于那口井的故事。
   
    光阴跳回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三年零八个月”某一天,两个日本士兵经过井边,发现了一个抱着两岁小孩的村妇在那里洗衣服,两人一时色心大起,把妇人拖进了屋子想强奸她,没想到对方顽强抵抗,终于激起了二人的怒火,把女人刺死了,哭着的小孩趴在地上向满是血迹的妈妈爬去,士兵索性把小孩和已经死去的妈妈都扔进了井里,听说当时井里还不断传来小孩的哭声,他们就索性把井也炸了。

    事情发生在午后,阳光斜斜的照着,照着一口已经不是井的井…。

    井虽然已经不在,但井里小孩的哭声应该还在吧,要不也不会把吉田先生召唤回来…。
艾禺天空
艾禺 发表于 2008-08-06 16:47:15
谢谢您的指导。
以第三者的立场来写这篇微型小说主要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经历那个战乱的时代,一直都靠文字和图片的记载来追忆历史,来感受当时的情况,所以我始终觉得个人的看法必定包括片面,与其把自己放入其中去煽情,还不如老实的做一些记录,包括连我也怀疑的人性真相…?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8-08-07 23:50:19
回复 #3 艾禺 的帖子
你太客气了,我不敢“指导”谁,因为我不是导师,只是爱写评论,好发议论而已。
其实你的小说有多种不同的表现手法,可读性挺高,比起一些所谓的小说家,强多了。
云里客的个人空间
云里客 发表于 2008-08-08 18:02:02
好的作品应该要宣扬,怀鹰老师的努力是令人激赏的,帮我们解读了艾禺的小说,读起来更添乐趣。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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