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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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教堂,一如既往地传来那古老的圣歌;歌声低缓而庄严,然而仿佛有一股萧索的气氛,震动在寒冷的空气中。
天空黑糊糊的,很凋零地披着几颗星,并不明亮,晨鸟也还没有苏醒;只剩了一截在重雾底下张着昏黄的睡眼的街灯,光圈以外,依然是黑沉沉的。
阿根一夜没有睡好,他很早就站在窗下守候。
歌声从广漠的空间的一角悠悠地送来,倾听着,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怅惘,又有点眷念。
--二十年了呀,这味道还是那么浓。
他摸出房间,进入浴室。这里亮着一盏小灯泡,但昏黄的光似乎正在一点一滴的黯淡。他把牙刷放进口腔,慢腾腾地抽动着。楼梯间飘来脚步声,少顷,一个冷肃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今天是十四了,找到地方了吗?”
--十四了?那明天不是十五吗?时间真是无情啊!
他猛地把牙刷往腔里抽出,漱了几口水,很快下楼。
阴沉的巷子,仿佛落了一场大雾,地上还潮湿。
阿根踏着三轮车,缓缓地踏出巷口。
时间还早,咖啡摊上没有几个顾客。
热腾腾的咖啡端放在面前,他屈着背,垂着头,默默地撩动茶匙。这香浓的咖啡乌,还是像二十年前那么好,那么爽神。
摊主在他身旁坐下,递给他一根烟。
他望着烟雾发呆,口里喃喃的。
“老哥,找到地方了吗?”
他抬起头来看他,胸膛里好一阵悸动的说:“你……在说些什么?”
“唉!”老摊主叹口气,说:“要不,先到我这里来搭个床位。”
他急忙挥手,说:“不要……不要麻烦。”他站起来,摸摸裤袋,眉头一连皱了几下。
“那……不要紧,算我请你。”
“二十年来,我有白喝过一次吗?”他脸无表情地说。
老摊主笑了,说:“你老哥的信誉,也是二十年来从没落空。”
他神情麻木地点点头。老摊主从玻璃柜里取下一包烟,塞到他手上说:“拿去!”
他没有摇头或点头,接了烟就走了。
门口空敞的一处,堆放着木材和亚答叶,几个搭棚工人正在安扎戏台。
阿根很快地登上楼,进入房间,找出了一只瓜子形的钢盘。他捧着它左看右看,心里茫茫然。
整个大白天,他都没出去。躺在地板上,两眼盯着天花板。
夜晚悄悄地从窗外淹了进来。
阿根望着天空,仿佛看到四十年前家乡的月。
楼下很吵,楼梯间的脚步声出落得很热闹。
阿根仍然站在窗下,心境异常地萧索,脑里昏昏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教堂又传来了那满含着对于乡土的,对于人世的眷念的感情的、没有控诉、也没有悲荒或兴奋或别的圣歌。
天,差不多要亮了。
阿根把从巴刹买回来的水果,放在钢盘上,点了香烛,就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二十年了,时间就是这么样的过……今后,我该走到哪里去……
他的眼睛又一次被泪水所占据。
来到咖啡摊,叫了一杯又浓又香的咖啡乌。
那摊主在身旁细声的说:“找到地方了吗?”
“唔,唔。”他低着头说。
“在哪里?”
“一个地方。”
“啊,太好了。”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他把仅剩的几块钱一古脑儿放在桌上。那摊主摇摇手,说:“钱,你留着。”
“二十年来,我有白喝过一次吗?”他自傲地说,指着桌上的钱,说:“剩下的,请再给我一包好的香烟。”
从咖啡摊里出来,他感到全身都很轻松,但内心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现在,他是连一个斗零也没有了。
阿根慢慢地踩着三轮车,出了巷口,便在人的视线里消失……。
(图片由舍妹李佩璐绘制)

qu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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