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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的梦(散文)

2008-07-25 23:20:47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附件

 

八哥的梦


关在半尺方圆的笼子里的八哥,翅膀渐渐硬化,只保有一副作为飞禽的一份子的躯壳。


我们的园子里的“红冠”,它醒得比谁都早,当潮湿的土壤还在做梦时,我们的“红冠”便已练了第三遍的嗓子,以为时辰该到了,自去干活了。但大地其实还是一团漆黑,雾也厚得很,风更冻人。笼子里的八哥,从黑翅膀底下探出头来,又缩回翅膀里去;可是光线不能静止流动,不一会,七色的阳光破雾而出。树上的草窝里,布谷鸟拉长了嗓子,想学我们的“红冠”把大地摇醒,而大地其实已经醒了,但它仍在叫,尽管叫错了、叫迟了。荷叶上的露珠,草梗上的水滴,还有那池塘上的蝌蚪,杨桃树上的花团,以及横空掠过的燕群,这时都沐浴在晨曦里,陶醉在轻轻滑动着的清爽的晨风中。这是多热闹的一个音乐聚会啊!树林里,天空中,都是一片和谐而美妙的歌声,各种鸟类都出来练嗓子了。我们的笼子里的八哥,也展开翅膀拉起嗓子来了。它叫得多么欢快,似乎这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是它迎来的,似乎这美丽的世界专为它开放似的。


然而,所有的花草虫鱼,都在各自的地方活动着,似乎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欢快的歌声;所有的鸟类也都在天空中翱翔着,这广阔的空间,可以给它们练习飞行和捕捉混虫,它们也不知道笼子里的八哥正在歌唱。它们是那么的专一,那么的忙碌,为着这美好的一天的开始而张罗着。只有八哥,仍在歌唱。


只有八哥,仍在歌唱。它到底歌唱些什么呢?是在缅怀过去光荣的历史,还是满意于眼前的这种舒适的生活?它的歌声尽管动听,却是寂寞而孤独的;它那被禁锢的恶劣的命运,并不因此而有所改变。也许,这半尺方圆的小天地,是稳固而安全的,没有风雨,也没有阳光,没有干扰,也没有波动,一切都那么平直,那么静止,那么泰然。


但,八哥也有唱不出歌来的时候,当所有的鸟类都归巢了,当惯于长途跋涉的别的飞禽们都北飞而去了,当黑夜又一次降临大地傲视宇宙万物时,我们的八哥,我们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八哥,不再歌唱了,是它断了嗓子吗?


它栖在笼子里的横木枝上,痴痴地遥望笼外绿色的树林渐渐转了暗黑,看着自己过去的友伴消失在空间里,而黑夜不留情地统治了大地,统治了它的整个心灵。它把头缩进黑翅膀底下,并在那儿作了一个梦,一个年代久远的梦,但梦里它仍然没有歌唱。


它也许梦见了它的祖先们……在十万公里的北方,在北方的田野上,江河,或是连绵的群峰或是浓密的原始森林……它梦见了祖先们……那冲破云端的,与苍鹰展开亡命的追逐的;那盛着阳光穿过树林的、与苍鹰展开生死殊途的搏斗的祖先们……它们做过长途的跋涉,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祖先们的尸骨化为一撮灰,撒在江河的两岸,让它永远滋润着土地,愿这土地永葆青春。祖先们的英雄事迹,时不时跌入它的梦境中来,然而它从不肯承认自己会是那光荣的鸟族的后代,自己体内会流着同样的血;不,它不愿意这么想,它甘愿处在这半尺方圆的天地里,享用着主人们柔顺的体恤和怜爱。它的翅膀硬化了,因此它没有歌,没有真正的歌。


但它仍然歌唱,当梦醒了以后,当大地复活了以后,它就从黑翅膀探出头来,欢快地歌唱着。似乎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太阳的第一线光亮,是它用歌声迎来似的,似乎这美丽的世界是为它开放似的。所有的花草虫鱼,所有自由的飞禽们,又开始了一天里最美好的工作,没有谁去考察,世间还有被禁锢的八哥的欢快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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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liang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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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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