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很向往徐霞客的豪情和飘逸,可是,生活在大城市里,眼界被一座座钢筋水泥的建筑怪兽所遮蔽,能见度只是一小块阴郁的天。大自然的鸟语花香,似乎变成遥不可及的梦魇,更别说登高一览大地雄姿。梦中见到苍翠欲滴的山,梦像踱上一层金油,整颗心飞扬起来,飞向山,融进山的怀抱,宁愿化作卧龙长埋在山灵里。
以为此生与山无缘,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从大城市的油烟和喧嚣中解放出来,重归大自然的怀抱。
那是一个圣诞节的前夕,和几个热爱爬山的年青人,凭着一股谁也说不清的情愫,第一次登上金山。到得山脚,太阳尚未露脸,吹在身上的风让人感觉舒爽。周围的景致都还陷于黑暗中,亮着手电筒摸索上山。我们先登上一座孤峰,气温已大不寻常了。凉鲜鲜、冰爽爽的山风吹在身上,有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激情,感动之中,又有些儿不知所措。这里距离金山绝顶还有好一段路。眼界不算太广,但比起在建筑物顶楼观赏璀璨的繁华世界,自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天色渐渐豁亮了,满眼的鲜绿,在云雾里乍浮乍沉,绿色之上,是绵绵的阴云,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姿势,似乎要把绿色的翠嶂击碎;而在绿色和墨色之间,偏偏多生一线橙金色的光斑,被衬托得异常耀眼。
到得金山绝顶下那一壁陡峭的山崖处,天色更其阴暗了。云雾打从眉间飘过,带几滴山泉的甘露,湿得双肩泞滑。这一小段路程比较艰险,必须紧捉绳索攀登,手脚并用,稍一不慎,就会坠下深谷,这也是勇气和意志力的考验。上了绝顶后,这才发觉整个山头密挤挤地站着帐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们被迫在孤坪上支架立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帐篷搭好。
山风把我们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浑身冷得如钻冰窟,但我坚持不加寒衣,这种难得品尝的冰寒之气,是大地的语言和呼吸,最真诚也最宏阔,心灵眼巧的人,才能窥探她底奥秘。
我长久兀立山头,浓云似乎要把我吞噬。天地间雾茫茫、茫茫雾,再不见绿色的海洋;那灰溜溜、暗沉沉的林带,使人心情格外的萧索。我忽然想起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
啊,念天地之悠悠……,悠悠之天地,一介凡夫如我,在这恢宏的空间里犹如米粒之珠,顿时颇有出尘之念,整个人仿佛被这山的灵气净化了。
吃罢晚饭,暴风雨来临了。狂风似一匹被激怒的受伤的猛兽,咆哮着扑向帐篷,帐篷被吹歪半边,支架吱嘎吱嘎响,仿佛要拔地而起。我们死命的抓住支架,不让狂风得逞。帐篷立在悬崖边,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危机。但没人退缩,情绪更高昂。风势渐渐减弱,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喝着甜甜的“竹叶青”。我同着年青人,把一腔热情交给歌声安抚。
圣诞节前夕,暴风雨在山林肆威,摇撼着小小的帐篷。打在帐篷顶上的雨点,巨如鼓声,正好给我们的歌声伴奏……
一人拉开帐篷的“门帘”,黑糊糊的夜色中,一束手电的白光照进帐篷;许多看不清的脸孔在帐篷外晃动,抛来一句接一句喜悦的话语:“请接受我们在平安夜的祝福!”
平安夜,没有悠悠的钟声,没有鹿车的驰骋,没有天鹅绒飘飞的瑞雪,也没有火云袍着身的白胡子老人迎面而来,甚至也没有一件细小的礼品放在我们掌中,只有一声声祝福,在帐篷内外,在莽苍苍的山上飘荡。这就是平安夜,暴风雨后的平安夜。
山上人影影影绰绰,每一座帐篷都变成一座欢乐的城池。人们忙碌着,抢先把自己的祝福送出去。
白朗朗的月亮探出脸庞来了,大地空灵而素洁,以标致的姿色召唤着我。高处不胜寒,但此情此景,心里却燃烧着灼亮的火炬。绝顶是不寂寞的,甚至是一个盛宴之所在,连夜鸣鸟都停止了飞翔,栖息在枯枝上沉思;也许在奇怪,什么时候起,这荒僻的绝顶,一下子飞扬着热闹的人声、歌声、笑声……,今夜,恐怕连梦也增添了几许颜色吧!
夜真的深了,山头逐渐沉寂了。来自城市的人,抵不住寒流的侵袭,都躲进被窝做梦去了。我仍然孤立着,任由寒风细雨吹拂在身上,把自己风塑成一具化石……
(注:金山,是南马最高的山,位于柔佛州麻坡县东甲,是新加坡人最喜欢爬的山。)
导入论坛查看(364)回复(2)引用(0)好评(0) 差评(0)
加入收藏
编辑
审核
TAG:
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