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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渔村（散文）
2008-06-14 23:56:44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小渔村
当年为了写中篇小说《再嫁》，我特地到一个小渔村住了一段时间。不是没有到过渔村，每次都是以一个游客的身份到访，走马看花，拍拍照，吃吃海鲜，如此而已。
那个小渔村就在马六甲海峡边陲，距离大路约莫半小时的路程，路的尽头就是渔村了，分两个部分，向海里散开。每家都有木板桥连接，屋后大多停泊着船只。
年轻的渔民朋友，大多晒得一身古铜，笑声朗朗，蕴含着一股喷火般的热情、爽朗和骄傲，让你心里郁结的都市病症不知不觉消散，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是他们没有郁愁，但在险水恶浪中化成掌舵的意志。
听说城里来了客人，一大群渔家朋友涌进了简陋的渔棚。他们虽然长年累月飘泊在海上，但对于海洋之外的世界的求知欲，并不比城市人低。我给他们讲岸上故事，他们给我讲海上故事，无论是海上岸上，都有一条共同的情弦在振动。
夜晚，下着雨，雨点打在渔棚顶，有雨打芭蕉的情致。听着这雨声，我浑然忘了打从何处来，只盼望曙光早一点出现，好让我尝一尝出海捕鱼的壮美。
渔船缓缓离岸，天还是黑的。一盏盏船头灯浮荡在茫茫的四野里，诗情飘溢在我心间。当朝阳跃出水面，渔船已来到公海上。我在欣赏海上盛景时，渔民已在撒网了。才不过一炷香功夫，波浪突然汹涌起来，渔船左右摇摆、上下颠动，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刚才的诗情都已震散了。我紧紧的抓住船舷，好几次差点掉进海里，但看那些渔民朋友伫立在船头，纹风不动，好似被钉牢在那儿。他们说，这种风浪是很平常的，还有更大的，那船头简直像冲浪板，有时被浪头推上，船身差不多呈九十度，然后又重重的摔下来；没有那一份定力，早就被卷入海底了。
等风浪稍微平静，他们开始收网，一寸一寸的往海里拉，这也得力气。我尝试拉了一下，却越拉越沉，几乎抓不稳网。不是每次收网都有收获，有时只是小鱼两三只，或一些拉拉杂杂的海里生物。把陷在网眼里的鱼脱出来，也很讲究手法。鱼都被网缠得紧紧，我这城市人只能按照“程序”将网丝一条条分开，又费时又费力，有时弄了老半天，鱼越陷越“深”。渔家朋友却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只见他抓住鱼的头部，一按一晃，鱼就活脱脱地从网眼里蹦了出来。
把捕获的鱼虾装在竹箩里，载到镇上去让鱼贩们标售，一天的工作就此结束。夜晚，我和几个渔家朋友围坐在渔村的咖啡店里海聊，听着他们讲述一个个故事，于是把这些故事凑合起来，就成了我的中篇小说《再嫁》的蓝本。书写成并出版后，我带了十几本送给这些渔家朋友，他们都很喜欢。
一晃十几年，我很少再造访这个小渔村，不知道当年这些渔家朋友怎么样了？怀念之情越烧越旺，终于忍不住再次重临旧地。渔村变得阔气了，新房子取代了破陋的老房子，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电脑手机，那伙渔民朋友也都步入中年或老年。随着时代的发展，渔村变成另类的旅游胜地，几个渔民朋友不再出海捕鱼，摇身一变成为小摊主，在街边招揽生意；彼此都有些陌生，话题不再牵系在海上生涯，而是股票房地产外汇期货足球博彩，提起我的那本中篇《再嫁》，给我的是满脸的茫然。我在渔村只逗留一个晚上，一个人在渔村的木板桥上漫步，咀嚼往日的惆怅；我只好回到梦里去寻找那个小小的朴素无华的渔村。
yueliang22.jpg
当年为了写中篇小说《再嫁》，我特地到一个小渔村住了一段时间。不是没有到过渔村，每次都是以一个游客的身份到访，走马看花，拍拍照，吃吃海鲜，如此而已。
那个小渔村就在马六甲海峡边陲，距离大路约莫半小时的路程，路的尽头就是渔村了，分两个部分，向海里散开。每家都有木板桥连接，屋后大多停泊着船只。
年轻的渔民朋友，大多晒得一身古铜，笑声朗朗，蕴含着一股喷火般的热情、爽朗和骄傲，让你心里郁结的都市病症不知不觉消散，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是他们没有郁愁，但在险水恶浪中化成掌舵的意志。
听说城里来了客人，一大群渔家朋友涌进了简陋的渔棚。他们虽然长年累月飘泊在海上，但对于海洋之外的世界的求知欲，并不比城市人低。我给他们讲岸上故事，他们给我讲海上故事，无论是海上岸上，都有一条共同的情弦在振动。
夜晚，下着雨，雨点打在渔棚顶，有雨打芭蕉的情致。听着这雨声，我浑然忘了打从何处来，只盼望曙光早一点出现，好让我尝一尝出海捕鱼的壮美。
渔船缓缓离岸，天还是黑的。一盏盏船头灯浮荡在茫茫的四野里，诗情飘溢在我心间。当朝阳跃出水面，渔船已来到公海上。我在欣赏海上盛景时，渔民已在撒网了。才不过一炷香功夫，波浪突然汹涌起来，渔船左右摇摆、上下颠动，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刚才的诗情都已震散了。我紧紧的抓住船舷，好几次差点掉进海里，但看那些渔民朋友伫立在船头，纹风不动，好似被钉牢在那儿。他们说，这种风浪是很平常的，还有更大的，那船头简直像冲浪板，有时被浪头推上，船身差不多呈九十度，然后又重重的摔下来；没有那一份定力，早就被卷入海底了。
等风浪稍微平静，他们开始收网，一寸一寸的往海里拉，这也得力气。我尝试拉了一下，却越拉越沉，几乎抓不稳网。不是每次收网都有收获，有时只是小鱼两三只，或一些拉拉杂杂的海里生物。把陷在网眼里的鱼脱出来，也很讲究手法。鱼都被网缠得紧紧，我这城市人只能按照“程序”将网丝一条条分开，又费时又费力，有时弄了老半天，鱼越陷越“深”。渔家朋友却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只见他抓住鱼的头部，一按一晃，鱼就活脱脱地从网眼里蹦了出来。
把捕获的鱼虾装在竹箩里，载到镇上去让鱼贩们标售，一天的工作就此结束。夜晚，我和几个渔家朋友围坐在渔村的咖啡店里海聊，听着他们讲述一个个故事，于是把这些故事凑合起来，就成了我的中篇小说《再嫁》的蓝本。书写成并出版后，我带了十几本送给这些渔家朋友，他们都很喜欢。
一晃十几年，我很少再造访这个小渔村，不知道当年这些渔家朋友怎么样了？怀念之情越烧越旺，终于忍不住再次重临旧地。渔村变得阔气了，新房子取代了破陋的老房子，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电脑手机，那伙渔民朋友也都步入中年或老年。随着时代的发展，渔村变成另类的旅游胜地，几个渔民朋友不再出海捕鱼，摇身一变成为小摊主，在街边招揽生意；彼此都有些陌生，话题不再牵系在海上生涯，而是股票房地产外汇期货足球博彩，提起我的那本中篇《再嫁》，给我的是满脸的茫然。我在渔村只逗留一个晚上，一个人在渔村的木板桥上漫步，咀嚼往日的惆怅；我只好回到梦里去寻找那个小小的朴素无华的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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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卉 发表于 2008-06-15 08: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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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怀鹰 的帖子
云儿飘在天空，船儿漂在水中。。。。。。。
清早船儿，去呀么去撒网
晚上归来 鱼满舱。。。。。。
十年，足以让小渔村改变，让渔村人改变。
再嫁。
很有意味。
当年的渔民，似乎也再嫁给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于是习惯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对于曾经的游客，无疑是怅惘失落的。
换个角度，
也许我们也应该宽容，
现代的诱惑是强大的，生活在这个时代，渔民不可能一成不变的过着出海捕鱼的日子。
因为，那只是我们的偶尔，那却是他们的每天。
令我悲哀不是他们不再捕鱼了，不是他们富裕的接近了都市，
而是，他们不再记得当年写着他们的渔村的小说，他们再嫁给全新的生活，却没有带上全新的思想，遗弃了那个装满文化的行李。
- 方汀 发表于 2008-06-15 14:00:32
- 我主张旅游应该到山乡，渔村，原始森林和偏远之地，那里能洗去我们的浮华，让我们重新思考人生。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15 23:2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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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 方汀 的帖子
没错，现代人早已远离大自然。
很多人去旅游的目的，并不是去观赏风景，而是购物。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15 23:3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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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丛卉 的帖子
《再嫁》这本书是在1982年6月出版，一晃眼已26年了。
人事几番新，当年的热情，已随着海水飘远了，再见已是另一番景象。
时代一直在改变，旧有的回忆只是让人惆怅而已。
渔村变得商业化了，这是必须接受的。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15 23:3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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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的封面，当年出版时还引起一些风波。
zaijia.jpg
- 丛卉 发表于 2008-06-16 00: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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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 怀鹰 的帖子
很怀旧，很有意境的封面，我喜欢。
很南洋。
想撑出那船，出海。。。。。。
- 雨桐 发表于 2008-06-16 10:5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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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怀鹰 的帖子
为了写《再嫁》，到偏僻的渔村实地考察，体会，这叫深入生活吧。
现在很少作家愿意再这样尝试了，都是空中楼阁多。
- 雨桐 发表于 2008-06-16 10:5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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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 怀鹰 的帖子
不知怀鹰老师所说的风波是什么？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17 01: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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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9 雨桐 的帖子
让我一桩桩道来：
这本书原本是在一份文艺团体的刊物连载，后来该团体与《XX日报》属下的出版公司有个协议，由该公司出版本书。版权归作者。
几个月后，我到该公司去结算版税。该公司的负责人说：你的书卖不出，全都囤在仓库里，无版税可收。我请他带我去仓库查看，他却推三阻四。我听公司的编辑说，本书印了三千本，是当年最好销的书，怎么会卖不出？
后来，听其他一些作者说，他们也面对同样问题，去了一趟又一趟，都没有结果。索性就算了。
我觉得作者不应该被压榨和剥削，于是再次上该公司。该负责人说：只卖出几百本，而且还没有跟书店结帐，要我几个月后再来。
我马上写了一封信给《XX日报》的总经理，限定该公司在三天内结帐，否则我将上法庭告他们！
总经理接到信，马上让他的秘书给我电话，要我马上到该公司去结帐。
一到那儿，负责人的脸都黑了，怪我不该私自写信给总经理，我告诉他：马上给我结帐，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我们法庭见。我的态度很坚决，他没办法，只好开了一张支票给我，你猜多少？一千五百本的版税，他当时还说只卖几百本！
我要求他带我去检查仓库，看还剩多少本？他一直拒绝，后听公司的编辑说，仓库里早就一本也不剩了，他哪敢带你去。
后来又陆陆续续收到余款。
其他作者都很羡慕我，在所有的作者里头，只有我拿到版税。
他们一来怕麻烦，二来怕以后很难刊登文章，三来怕上法庭……
我不一样，我就有这股犟脾气，力争到底！为什么要剥削作者，难道作者是可以任由宰割的吗？
暂时说到这里！
- 舟舟 发表于 2008-06-17 11:5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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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 怀鹰 的帖子
怀鹰的记忆深处，总是有许多令人深味的人和事。
这个周末到渔村、到海边走了一趟，淳朴的村民、滚滚的海浪，让人恍若置身世外桃源。
- 秋海棠 发表于 2008-06-17 17:2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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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0 怀鹰 的帖子
怀鹰老师不畏强权的作风，令人钦佩！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18 00: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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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1 舟舟 的帖子
人和海的关系是很密切的，能欣赏海的人，会发现海的秘密和美。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18 00: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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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出版后，在报纸上出现了七篇评论文章，算是相当热闹和罕见的。
马来西亚方面，也有二三篇评论，可惜我没读到。
01：以现实作为基础（《再嫁》读后）－－李玉珍。
02：简评《再嫁》－－丘文华（韩山元）。
03：读怀鹰的《再嫁》－－伍仲。
04：谈《再嫁》－－静心。
05：也谈《再嫁》－－柳絮。
06：怀鹰的《再嫁》及其他－－作者不详，此文刊登在《新加坡月刊》。
07：怀鹰的《再嫁》－－陶怡。
一本书能获得这么“热烈”的评论，对作者的我来说，是非常难得和鼓励的。
- 秋雁 发表于 2008-06-22 00:2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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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多作家来评书,确实是件幸福的事.
不知怀鹰老师可不可以贴出来让大家欣赏?
- 怀鹰 发表于 2008-06-22 23:3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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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5 秋雁 的帖子
谢谢秋雁兄，先贴一篇评论文章，是李玉珍同学写的，我想，她该是一名中学生。
以现实作为基础 李玉珍
－－《再嫁》读后
《再嫁》是我国作者怀鹰的小说集，全书过有122页，描写的是马来半岛上一个渔村的故事。据所知，作者曾在半岛上的渔村生活过。因此，作品所反映的人与景，都有现实作为基础。
作者通过财嫂、许大通、胡申等人的冲突，描绘了一幅因渔村的生活图景，其中不仅有悲伤、欢乐，更有令人颓丧的一面。作者通过对几家渔民的描绘，展示了渔民苦不堪言的生活，他们为了生活，不得不与海搏斗，他们的生命完全失去了保障，随时都可能葬身海中。他们是可怜的一群，一天辛勤的收获，还要受到渔商的剥削，日日拼死拼活地在海上奔波，仍然无法换来三餐温饱。
作者也刻划了鱼肉渔民以自肥的渔商的丑恶嘴脸，他们不但不怜悯渔民的辛酸，反而经常杀低价格收购鱼儿。渔商许大通更以高利贷款来剥削渔民，使渔民的生活更加痛苦，渔民们有还不完的债，即使日夜工作，扣去部分的债款后，余下的已不多了。
此外，对于小萝卜头、阿鸿、铁牛、小凯、三狗仔，作者也刻划得非常生动。他们的勇敢，互助的精神，真令人深深地感动！他们的机警行事，就较一般普通孩子成熟了；他们虽是野蛮了些，然，对于同伴，他们却能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除此之外，作者那高超的写实手法，实在引人入胜，使读者身历其境，情节的发展更是扣人心弦，是一部值得一读的著作。
（发表于《南洋商报。南洋学生》版，1982年10月19日）
- 秋海棠 发表于 2008-06-23 20:3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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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6 怀鹰 的帖子
中学生能写这么好的评论文章，值得赞叹。
毕竟，那时的中学生的华文根底很好。
- 秋雁 发表于 2008-06-24 00:5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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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6怀鹰老师的帖子
从这篇评论中能感受到怀鹰老师人物刻画的功力,以及怀鹰老师人格力量中所蕴涵的同情心和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