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从马尼拉回来，刚好赶得上接老蒙的飞机。
离开了整五年的老蒙，终于又回到家乡的土地。只不过，他是以旅客的身份，拜访自己的乡土。五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并没留下太多的痕迹，仍然是五年前的装束，仍然是那双炽热的眼神，只是，脸上多了一层憔悴，多了太多的无法感受的忧郁。
我从他手上接过“行李”－－那把陪伴他渡过数不清的白天黑夜的，伴他横越重洋到异地的小提琴。
偌大的机场，只有我是他唯一的接机者。他回来得太突兀，先前没有一点讯息。我是听他妹妹在长途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才风尘仆仆地离开马尼拉的唐人街，连夜赶回狮城。
虽然一夜没有安顿，但心情还是振奋的，没有比这更叫我这“懒人”忽然勤奋起来。
我陪他到机场的咖啡座，企图用浓浓的咖啡乌，唤起彼此之间深藏在心坎里的感情。
我们默默的相对着，没有说一句话，似乎这样的情调，比千言万语丰富得多。
“你老了！”他说，声音是那么的沙哑。
“你也老了！”我说：“异国的生活还过得惯么？”
“过不惯又能怎样？你得强迫自己！”他冷冷地说：“因为你是一个异乡人！”
“听说冬天的雪景很美。”
“山谷里的枫叶更美！”他的眼里突然闪出光来。
“真想去看看。”
他终于笑了，说：“赤道的十二月天，你来吧。真的，那满山谷的枫叶，红得似火，你就像是走在火焰里。”
“走在火焰里！那的确很美。”
“记得么？过去的日子，我们不也曾经走在火焰里！”他忽然提起往事，但声音却似乎遥远。
我接洽到了一间山坡上的木屋，那是一个果园看守人的“宿舍”－－这几天，他到外地去了。我把老蒙安顿在那儿，答应他晚上再来。
晚上，当我抵达木屋时，听到一阵小提琴的乐曲。这乐曲，我已经有整五年没听到，他的技术更成熟了，乐曲的精神也更饱满了。
“在异地生活时，只有小提琴是我的伙伴；我早也拉、晚也拉，只要一有闲空，我就拉。”他把我让进屋子里来时这么说。
“难怪你的技术更纯熟了。”
“我时常带了小提琴到山谷里去。”他回忆着说：“有一回，我忽然跑进公园去。”
“去会情人吗？”
“不！到现在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个没有家的人。”他摇摇头，继续着他的故事：“我在公园里拉着小提琴，那些白种人，那些高贵的文明人，他们竟然以为我是来自东方的'卖艺'者，把钱都丢在地上。”
“那你接受了施舍吗？”
“我抱了小提琴就走。”他愤慨地说：“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根的人，今日之后，不知哪里是我的归土。”沉默了一会，他说：“当我走在满街都是白种人的街道上时，我的心情多么的寂寞，想念家乡的情绪，像火一样在烧！”他抓住我的手说：“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堂堂正正的回来，堂堂正正的成为家乡的人！”
我无言，只能同情地望着他。
“青春，毕竟是蚀人的。”他说，眼光又黯淡下去。
我能说些什么呢？老蒙？！
“来，让我们再合唱一首《家乡的路》。”他说，没等我作出反应，兀自唱了起来。
“……………………
……………………
家乡的路
长长的路
……………………
……………………
”青春，毕竟是蚀人的！“我回味着他刚才的话，心里仿佛失落了一点什么……。
导入论坛查看(308)回复(0)引用(0)好评(0) 差评(0)
加入收藏
编辑
审核
TAG:
小说
微型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