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计信息

  • 访问数:737661
  • 博客数:1369
  • 建立时间:2006-11-22
  • 更新时间:2009-01-06

RSS订阅

  • RSS 2.0
  • 版权声明

挽歌

2007-02-08 10:28:06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没有挽歌,亦无花圈,更无挽联或什么的在风中飘拂着。

        他死了,死得如此平凡而渺小;像海洋中的一粒泡沫,在大气里化为虚无。

        简陋的布棚,木木地站在草地一角。几盏孤高的风灯,摇曳在鬼样的阴风里,似在作着一场困兽之斗。布棚底下,停放着一副棺木,黑而沉重。一个闭了双眼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那儿,享用着一生难得的安宁。棺木前面,一张方桌上,立着老人的遗照,是一张从故纸堆里捡出来的相片。那脸孔不笑、不动。十来个从前在矿场打炮挑石的老弟兄,冷落地坐在离方桌不远的一两张脱漆的圆桌边沿,一律僵硬的脸容,沉默的和悲穆的,仿佛是夜色的一部分。

        疏疏的纸钱儿在飞,蓝色的云烟在飞--飞在这鬼样的阴风里。火盆里的火,忽明忽灭。远处,灰黯的天幕下,看不清楚的夜游鸟的叫声,依稀可闻;这小小的草地的一角,仿佛被人世遗忘。

        我站在棺木前,向老人致敬--只是三炷观音香,一种遥遥的悼念而已。望着那陈年的相片,我垂下了那颗被人类称为高贵的头颅。

        我并不认识死者,虽然曾见过他两回,但每回总是匆匆、短促;不但那印象十分的淡,甚至於他逝世的消息传到我耳朵时,我还得从那十分陈旧的回忆中,去追寻对于这个老人的一丁点的印象。当我确切记起了这个老人的容貌时,我就变得很激动,而终于冒昧的站在这个黑沉沉的角落,为他的死而呈现自己的微弱的悼念。

        他生前是个石山工人。打从15岁从中国南来,就与石山结下了缘;半个世纪以来,他没有离开过石山,他的老伴在孩子出世不久,就染上癌症去世。他含着悲伤和耐性,把儿子养大了,并且让他受完大学教育。儿子终于找到了高尚的职业,离开是石山,在外头筑起了他的爱的小屋。而他,仍然执拗地守着他的“岗位”。他是那么深沉地爱着石山啊,爱着他的那一群患难与共的老弟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患上了“石灰炎”,一种医学上无法突破的绝症!在绝望之余,他只有收拾行当,投奔儿子。然而,在那五房式的屋子里,他成了不受欢迎的人物。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儿子的家门外的走廊上,那是个闷热的下午。我去朋友家坐访,那老汉就躺在走廊边的帆布床上,瘦瘠的身子犹如晚风中的一段枯木。我正在奇怪着,这么华丽的屋子外边,为什么会躺着这样一个邋遢的老人!我把这疑窦告诉友人,从他的口中,我这才知道又是一宗人间悲剧。当时,我抱着怜悯和气愤的心情去和老人攀谈,可是他只管叹气,对于自身的遭遇,他没有什么怨言。他知道他不想惹麻烦,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一点“地位”,岂肯因一个陌生人的“关怀”而咂碎。

        这之后,我为了别的事而忙,没空去想这件事,慢慢也就忘了这人海孤鸿的不幸。没想到不久之后,我意外地在某小贩中心见到了他--他穿得多肮脏,蓬头垢面,见人就伸出黑粗的手掌。他来到我面前,彼此错愕了一阵。

        “没办法……媳妇不欢迎我,儿子也不谅解……,我不愿死在那里,只好出来当乞丐……”他向我诉说他的往事,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仿佛生命已被完全蒙蔽在黑泥中,再也没有任何的光芒足以眩人。

        他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片言只语,像一片落叶,被风刮到另一个天地去了……。

加入收藏 编辑 审核

TAG: 散文

芳苑绿汀
方汀 发表于 2007-02-08 10:38:27
回复 #1 怀鹰 的帖子
老人落到如此地步,真是生活无着,尊严尽失。养儿防老之训未必可靠。
漠北孤鹰
漠北孤鹰 发表于 2007-02-08 10:52:31
空空如野,悄无声息的回到他来时的地方。这让我想起了我有一位远房的曾祖母,养了六个儿子,最后的结局和这位老人是一样的。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2-08 10:55:20
早期新马华文作家林独步,曾经是此地新文学的开拓者,嬴得文艺界的肯定和赞赏,
但他晚年十分悲惨,被媳妇赶了出来,吃睡都在走廊。左邻右舍都不知道这位老人
曾经是叱咤风云的文学大师,直到有学者想要研究他的时候,才让世人知道这宗“惨剧”,但
为时已晚。这是人间的大讽刺。

我来说两句

(可选)

OPEN

Powered by X-Space 1.2 © 2001-2006 Comsenz Technolog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