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榄仁树(散文)

2008-04-19 23:31:33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榄仁树

    一路来都很欣赏榄仁树,我称之为南国的枫叶。有人问我,为什么叫枫叶?我也回答不上。居高临下,草坪上那五棵挺拔的榄仁树,结成了五朵蘑菇状的树伞,彼此紧紧地拉靠在一起;树伞下铺了一层落叶。每天清晨,都有清洁工人来把落叶扫走,到了第二天,落叶又铺了一地。

        心情烦闷时,总喜欢站在窗旁,专注地凝望那树伞,心境登时一片空灵。那嫩绿的叶子,正像一个发育中的少女的脸庞,透着一种天赋的秀气,不断向天空眨眼,阳光也毫不吝惜地亲吻着她,把父爱般的热情悄悄地注入她的脉管里。她感着一丝调皮的兴奋,浑身颤动了、颤动了,全然忘记了草坪外是一条宽敞的喧嚣的大街,忘记了那怒吼的甲壳虫,那浊浪般的油烟,尽情地扬洒;我从疏落有致的叶缝中,窥探了一个天真未泯的少女的幻梦。

        也许她正在编织一个酝酿了很久很久的绮梦,为一段舞韵、为一阙歌赋,或为了一点别的什么。虽然她长时间保持沉默,但我确确实实从她颤动的叶子中,触摸到一颗急切的心,一种无从宣泄的喜悦。

        我终于按捺不住一丝莫名的好奇感下楼去,在榄仁树下捡拾落叶。那叶子比手掌还大,脉络分明,油油的、温温的,绿汪汪中染着一点一斑的鹅黄,好似两种水墨互相渗透、互相磨蚀,溶成另一种清雅淡逸的色泽,再也分不出究竟那种颜色最先来到人间。我把这叶子珍藏在书页中,压在枕头底下,希望我的梦也绿汪汪起来。

        然而,当梦的灰色的翅膀还未完全展开时,榄仁树叶却已大绿大绿、碧绿碧绿起来。那绿,是成熟的,令人心往神驰的绿;垒垒的、沉沉的、浩浩的,泛滥着夏日里最绵长的热情。这时,野禽们都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也来欣赏这瑰丽的绿了。傍晚时分,榄仁树简直成了野禽们的政治舞台,它们不分族类,不分鸟语,热烈地讨论着各种话题。我倘佯在榄仁树下,听着吱吱喳喳的鸟语,听着沙沙沙的风声,一天的劳累都被驱散了,火红的晚霞,在叶缝中镶成碎金似的镜片,在那恒永的方向上,展示着它那令人困惑的魅力。我的心得到了不可言喻的庄严感,对这大自然的奇幻,感着无从抗拒的落寞。

        几许期待无声的消失了,岁月的苦涩令我无暇去记忆那记忆中的绿色。直到有一天,我从医院的手术台回到家,路过那榄仁树下时,这才惊讶地唤起深远的久违了的记忆。那满树满树的绿色,不知什么时候被燃烧成红色,一层一层的火焰,愤怒地舞蹈着,似乎要把天空和大地烧铸成一块诡异的画布,好让大自然去任意挥洒。我的心弦绷紧了、抽痛了,这火焰,正一寸一寸地烧向我的心窝,要把我最隐秘的阴影烧透。我不敢多看,赶紧溜回家。

        但好奇心又促使我凭窗俯望那静穆的火焰。不再有飞禽栖息在那含有潮气的树伞中,一切都静穆了,连叶子也不再颤动,似在等待什么。这夜无梦,睡得好沉好沉。

        清晨,当我推开窗子时,一股迎面而来的橙金色,把我的双眼刺戳得酸楚楚的。才一夜的功夫,那火焰就微弱得如同四野的暮色,现在是神话色彩的橙金色,正在那儿趾高气扬地扩散着,直到把满树的火焰吞噬,它这才变成伟岸的武士,睥睨着脚下的土地。

        我知道这橙金色只不过是一种幻觉,过不多时,它就会被深沉的棕色所迭换,从而结束那神话般的奇迹,我静待着大自然的判决。

        那天临近黄昏时,忽然刮起了大风,满天空都飞扬着灰尘和纸屑,乌云压得低低,似乎要把那树伞整个儿地摧毁。那深沉的棕色变成了一只灰溜溜的蝴蝶,纷纷飞起来,飞到灰尘和纸屑正在戏耍的空间里,那轻盈的舞姿,使这肃杀的气氛变得活泼了,清新了。

        风雨过后,榄仁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奇形怪状地伸向天空,仿佛想抓住风的发辫或飞鸟的翅膀,但一切徒劳,于是它只得光秃着,光秃着,不管雨后会不会有七彩的阳光,会不会再有一个嫩绿的梦,悄悄地披上它那宽暖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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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说时依旧
丛卉 发表于 2008-04-20 00:16:14
注视,树的一生
那少女最初娇羞的脸庞,嫩绿着,
那少女成为极有风韵的成熟女子,碧绿着。
那少女继而人到中年,染上夕阳红。
那少女垂垂老矣,沮丧的深褐色,倒退着坠落着。

一生。

也可能是一个少年。

从青春到白头。

在幼儿图书里读到一句话,很感触: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会真的消失不见了,他们,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存在。

欣赏。
怀鹰老师的善感细微。
秋雁的个人空间
秋雁 发表于 2008-04-20 21:07:04
树的可靠确实给人带来很多的慰籍,我常去跑步的操场旁有一棵伞状的香樟,虽说是常青的,但冬天树叶的颜色很深,很深沉的样子,好象在风中也是巍然不动的,可一到春天,叶子变得嫩绿起来,有一点微风,整个树就摇曳舞动,姿态雍容大度,煞是好看.
焚琴煮鹤的个人空间
焚琴煮鹤 发表于 2008-04-21 12:53:53
配张照片啊,让我们也多认识一种树。
李海鹰的个人空间
李海鹰 发表于 2008-04-21 18:34:43
榄仁树在岛国是常见常青的植物,随处可见,叶子很阔气,随着时序的变化而转换颜色。
远近泉声的个人空间
远近泉声 发表于 2008-04-21 21:02:11


QUOTE:
原帖由 焚琴煮鹤 于 2008-4-21 12:53 发表
配张照片啊,让我们也多认识一种树。
同感,同感。看了此文去百度搜了橄仁图片来看,怎奈树树不同。不知怀鹰老师眼中的橄仁是哪一种?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8-04-22 01:17:29
回复 #6 远近泉声 的帖子
很想去拍,不巧的是,我在河内的西湖拍镇国古寺时,相机忽然坏掉,真邪!
等相机修好了,让各位欣赏南国的枫叶--榄仁树的真貌,先谢了。
何逸敏空间
逸敏 发表于 2008-04-24 11:51:30
会不会再有一个嫩绿的梦,悄悄地披上它那宽暖的胸怀?
最终幻想-昨天和明天的到来
风行骓 发表于 2008-04-25 00:44:22
原来的宿舍门前也有一颗老树,枝叶参天,估计已有年头了。
看着它总是使我想起沧桑一词,的确,数不尽的春夏秋冬,数不尽的日出日落,更有数不尽的沧海桑田;有时候我想,莫非在这小岛上出现居民之前它就在这儿了?那它该是多莫渊博啊……
李海鹰的个人空间
李海鹰 发表于 2008-04-25 10:01:16
回复 #9 风行骓 的帖子
小岛上的树,除了园林局栽种的,几乎都是野生野长,年龄该与小岛的历史一样长。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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