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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沉思,石雕群的辉煌
--中南半岛《晨想,婆罗浮屠》赏析

作者:中南半岛      评论者:怀鹰

曾经被埋在火山灰里,千年
连同一个王朝,深埋入历史
亦是千年,千年之后
祈祷的钟声早已哑然
佛陀悲悯的目光还留在人间

当清晨幽蓝幽蓝的雾霭
在树梢山腰间游荡
仿佛白发的远古
沉思着无从辨认的辉煌
失修的信仰
沿着残缺的石阶
继续向上攀援
对称的是记忆
不对称的是忘记
一层一层,叠起浮屠众神
荒旷永恒的冥想遨游神台

天空掠过成群飞鸟的翅膀
无声无痕,就把一段
远来的遥想扯远了
阳光下微细的尘埃,就在想
是不是奥义的经文,永远
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佛教东传,在亚细安这块四分五裂的土地上,留下两座遗址,一在柬埔寨的吴哥窟,一在印尼日惹的婆罗浮屠。这两座遗址记载着历史的浮沉,时间的沉淀,空间的转移。历史是一则曾经辉煌的神话,王朝湮灭了,神话仍在,遗留在人们脑海里的记忆只不过是一堆堆的雕像。

    撇开宗教因素,面对这人类伟大浩瀚而恒久的石雕艺术群,我们是无言以对的,任何语言都无法尽情描述只能取其一点、一线或一面来勾勒、赞叹。记得诗人写过一首《顿悟》,开头的两句是“我的静默遥想群山的静默/我的不语凝望古寺的不语”,是的,石雕像是不语的,不仅仅体现宗教的宽容、悲悯和博大精深,也突显当时的工匠们的艺术结晶和创造,但在悠悠的时间长河里,它也被人们“忘记”了。

    “曾经被埋在火山灰里,千年
      连同一个王朝,深埋入历史
      亦是千年,千年之后
      祈祷的钟声早已哑然
      佛陀悲悯的目光还留在人间”

    诗人站在这东方四大奇迹之一的石雕群前,心情应该是即肃静又悲穆吧。很难想象,那一双双粗糙的手,怎样在平原之上把那一块块巨石运来,又怎样一凿一凿将它雕刻成石像。这伟大的建筑群成为一种标志,也是当年的佛教圣地,见证了当时的历史进程,但在一次火山爆发之后,整个石雕群被掩埋在火山灰里,但并没有在人间消失;它只是静静的偃卧在厚厚的火山灰里,默默的抗拒着历史的暗流,如此过了千年始被发掘出来。随着石雕像的被掩埋,佛教在印尼也消失了。

    被掩埋的不仅仅是婆罗浮屠,也“连同一个王朝”(夏连特拉王朝)。“千年之后/祈祷的钟声早已哑然/佛陀悲悯的目光还留在人间”。在这第一节诗里,诗人用了三个“千年”的量词,第一个“千年”指的是被“埋在火山灰里”的婆罗浮屠,第二个“千年”是那个“王朝”,这两个“千年”是对岁月流逝的哀悼。第三个“千年”是发自诗人内心感慨。婆罗浮屠已成为一个让人凭吊,观赏的“名胜”,不会再有“祈祷的钟声”,留在人间的只是“佛陀悲悯的目光”。

    诗人的“目光”不仅仅在石雕群里浏览,还穿越了悠悠的岁月,把思维从“远古”拉回现时,“当清晨幽蓝幽蓝的雾霭/在树梢山腰间游荡”,想必诗人是在清晨时分来到婆罗浮屠,面对这千年不语的沉默的石雕群,展开想象的翅膀,“仿佛白发的远古/沉思着无从辨认的辉煌”,诗人运用诗歌语言的精妙,让人为之“沉思”而沉醉,以“白发”修饰远古,用得大胆新颖,有很丰富的语涵。白发是渐渐消失加深的岁月的痕迹,远古的记忆仿如这飘散变色的白发,两者之间有内在的连系,在语义上是相通的,使“远古”这摸不着听不见的模糊的记忆有了承载的内容。“辉煌”早逝,不可辨认,这也是经过岁月的淘筛,谁去“沉思”这曾经的辉煌呢?白发、远古都只是记忆,是人类赋予它的某种形象,而“沉思”者,漠漠然不知来者去者,这里头也包含了诗人自身的沉思,整个画面是迷蒙的,带点无奈的苍凉。

    既然远古的辉煌无从辨认,再追索下去,也是没有方向的,徒然添加一腔惆怅。

    “失修的信仰
      沿着残缺的石阶
      继续向上攀援”

    眼前的景况是多么令人伤神啊。

    信仰是一种精神力量,无所谓失不失修,这是诗人将硬体的建筑物转换成内在语言的信仰的一种语境处理,是诗人的内在思维向外扩张的显影。

    “对称的是记忆
      不对称的是忘记”

    记忆和忘记是孪生体,在记忆的同时也忘记了某些记忆,对称的记忆是一种存在的状态,存在的背后却是被遗忘的历史,古建筑群和岁月是多么的不对称,形式上的存在并不能唤起人们的内在情感的链接,这又是多么不对称的景况。

    “一层一层,叠起浮屠众神
      荒旷永恒的冥想遨游神台”

    “残缺的石阶”是一层一层,供奉着浮屠众神,此时剩下的只是“荒旷永恒的冥想”,冥想无有你我,众神与诗人之间暗自契合,却成为“荒旷永恒的冥想”的内在情愫。

    “天空掠过成群飞鸟的翅膀
      无声无痕,就把一段
      远来的遥想扯远了”

    如此静穆的景象把天地万物都溶化了,但诗人的心其实并不静穆,她借用“天空掠过成群飞鸟的翅膀”把这静穆的气氛打开,然而,飞鸟的翅膀却是“ 无声无痕”地把诗人“ 远来的遥想扯远了”,一动一静,恰如天地间和谐的乐曲,而乐曲里最庄严的那一刻,是一部“奥义的经文”,连“阳光下微细的尘埃”都跟诗人一样在沉思,佛陀悲悯的目光“是不是”永远留在这块土地上?是的,岁月会消失,王朝会覆灭,辉煌会沉埋,只有这“奥义的经文”永在!

    诗人由观景,感慨,沉思而肯定,赞叹,心情的起伏潜藏在静穆的石雕群和飞鸟的翅膀上,形成一幅即失落又充满期待的画面,淡淡几笔,把婆罗浮屠作了一个历史的巡礼,让我们浮想联翩,同诗人一样遨游,在记忆与忘记中审视着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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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文艺评论

李海鹰的个人空间
李海鹰 发表于 2008-04-19 00:57:42
读这首诗是有感觉的,首先是来自石雕群对人心的冲击,正如怀鹰所说:“很难想象,那一双双粗糙的手,怎样在平原之上把那一块块巨石运来,又怎样一凿一凿将它雕刻成石像”?

这首诗让我们神游在古建筑里,从而唤起对艺术创造的一种美的感受和感伤。
秋海棠的个人空间
秋海棠 发表于 2008-04-19 10:49:56
《顿悟》--中南半岛

我的静默遥想群山的静默
我的不语凝望古寺的不语
我恋居在一片两千年的草莽
从清晨到黄昏
如同一缕不羁的风
穿行在连绵的山和浩瀚丛林海洋

新髹的那伽依旧驻守在山下
诸神的归处是暂居的朝代
和朝代里雕刻的飞檐与回廊
我尝试在斑驳的壁画上
寻找世纪曾经停驻的地方
只有佛可以安静地冥想
直到虚无处的无垠时光

灵魂是追随的背影
信仰是林间的曙光
智慧如同崖畔的伫立
没有纵身,没有飞翔

此诗与《晨想,婆罗浮屠》的格调基本上是一样的,虽然所面对的景物不同。诗人有着非常敏锐的触觉,不同于一般的旅游诗。欣赏。
林中雁的个人空间
林中雁 发表于 2008-04-19 11:08:17
宗教遗址总带给人一丝莫名的神秘感,面对这伟大的工程,我们除了感动和敬畏,还是感动和敬畏。
森林歌者的个人空间
森林歌者 发表于 2008-04-19 12:05:40
祈祷的钟声早已哑然
佛陀悲悯的目光还留在人间

我仿佛听到被埋在火山灰里的“钟声”,慢慢的钻出,在铅灰色的夕阳里回旋……,千年以来,寂寥的天空飞掠过数不清的翅膀,厚厚的火山灰依然;在这肃穆的气氛里,我们无法解读历史,我们也无法抬起虚弱的目光,只能虔诚的双手合十……

诗人的创作令人感动。
怀鹰的诗评令人动心。
丘克难
丘克难 发表于 2008-04-19 12:27:42
很喜欢读怀鹰的诗评,即不是吹捧也不是抨击,而是切切实实的深入作品,解读诗歌犹如解读深入的方方面面。我想,怀鹰写出了此诗的特点,让我们在阅读和欣赏的过程中得到一种心灵的滋润,拓展眼界。
秋雁的个人空间
秋雁 发表于 2008-04-19 16:20:09
佛陀悲悯的目光穿透千年的尘埃

对称的记忆遥想着失修的信仰
                                                                           
怀鹰老师的诗评令诗歌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深厚的知识学养和丰沛的诗学意象才能把诗评写得这么好.
湖畔狂书生的个人空间
湖畔狂书生 发表于 2008-04-19 18:54:28
虽然写宗教遗址,却不是在宣扬宗教,更多的是诗人内在的感慨。诗写得含蓄,委婉,仿佛可以听见诗人在遗址前的“喃喃自语”--一种对历史,对伟大艺术创造的反思、感触、神伤。

确是好诗!
湖畔狂书生的个人空间
湖畔狂书生 发表于 2008-04-19 18:57:31
诗人的诗常带有某种深邃的哲理,如“对称的是记忆/不对称的是忘记”,看来漫不经心,却有如一记警钟,敲击在我们久已陌生的想象中。
云里客的个人空间
云里客 发表于 2008-04-19 19:12:52
天空掠过成群飞鸟的翅膀
无声无痕,就把一段
远来的遥想扯远了

好句子,精采而传神的描写,一句“无声无痕”底下多么沧桑的想象。
云里客的个人空间
云里客 发表于 2008-04-19 19:13:48
评论家是座桥梁,好诗要有独具慧眼的评论家来发掘,才能跟读者的心弦沟通。诗人的才华和光芒,有时不易被发现。怀鹰老师的诗评总有独特的看法,而中南半岛的诗也有独特的语言结构,通过诗评,让我们从中加以学习。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8-04-19 23:22:38
回复 #2 李海鹰 的帖子
石雕群是地面上的艺术创造。记得哈代(英国)说过:大自然就像是一个忙碌的母亲。
大自然哺育着万物,赋予万物生命和灵性。
而石雕群跟大自然是和谐共处的,可以这么说,人类的艺术创造都是从大自然中得到灵感的。
感谢诗人为我们描述这样的一种艺术盛宴。没有诗,就没有这篇诗评。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8-04-19 23:26:47
回复 #4 林中雁 的帖子
好一句感动和敬畏,确实,在伟大而历尽沧桑的古建筑群里,我们多么的渺小而无助啊!
但恰恰是这遗址,让我们神游在悠悠的时空里。
除了感动和敬畏,我想,还应加上幸福吧!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8-04-19 23:28:55
回复 #7 秋雁 的帖子
谢谢秋雁兄,在文艺批评的道路上,笔者还有不足的地方,尤其是在诗歌美学方面,还掌握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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