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哀船民

越南侵略柬埔寨，很多不愿意当炮灰的越南人（于南越人居多）为了争取自由，乘船逃离祖国，很多都葬身在南中国海。据一位在新加坡樟宜飞机场控制塔工作的朋友反映，他们每天都接收到很多海上的求救讯号……

（一）

你弯弯底船

鼓满伤心的风帆

向东 向西

向南 向北

海天苍茫

系不住民族愁

锁不住山河恨

彼岸

哪一寸土地

染上你的肤色

告诉我

憔悴的异乡人

别再向上帝祈祷

埋怨他的喜怒无常

去问一问

把你放逐大海的暴君

你美丽的家园

亲朋戚友

生活中的一切

一夜之间换了姿色？

（二）

开在流弹中的青春

血泊里怒放的鲜花

披星戴月

翻山越岭

把安南民族的气魄

高高地升起的你！

（这就是你么？）

把肉体当成靶子

让秃鹰日日啄黑眼眸

心甘情愿

毫不吝惜

牺牲

只为了洗刷历史的耻辱的你！

（这就是你么？）

三十年不眠不懈的战斗

三十年忘我的奋争

铸成了一艘“难民船”

历史在船上颠沛

驶入本世纪最荒唐的海

这难道就是你？！

（三）

战火在那边灭了

山河在这边破了

带十字架和枪炮的

毒蛇和玫瑰的

肉和血的

狼狈的走了

依依的走了

你欢呼

你舞蹈

你癫狂

你胀红脸

你流热泪

在万人簇拥的街

吻着烫热的大地

像亲吻初生的婴儿……

（四）

春日里突然霜飞雪压

晴天猛起霹雷

你披上战甲

在坦克的轰隆声中

越过边界 越过

湄公河 向南 向南 向南

枪管轰开弱小古国的大门

子弹火辣辣地穿进

活鲜鲜的胸膛 穿进

心房 穿进 头颅

（你苦苦地思索

你和他过去是兄弟一场）

你辗转

你呻吟

你恼怒

你难堪

正义之神

遗失在边界的哪个 方向

“胜利 胜利 胜利”

你喊不出这样响亮的口号

（五）

你像英雄凯旋

迎接你的

是死域一样的乡镇

是脸黄肌瘦

精神萎靡

是萋草漫漫

险恶挣扎

是满街盼儿望夫的女人

是一律黑色的丧服

是天空突然堕下的

铁灰色的云……

（六）

你把残缺交给大海

把渺茫投给苍天

你不知道

亲爱的土地之外

有没有亲爱的土地 有没有

战争 有没有 枪管、子弹、刺刀

有没有 一具一具数不完的

尸体

向你递来

沾血的掌……

（七）

你弯弯底船

鼓满伤心的风帆

向东 向西

向南 向北

海天苍茫

系不住民族愁

锁不住山河恨

彼岸

哪一寸土地

染上你的肤色？

写于1979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