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还它一片蓝天
有一阵子,我常到四马路,向那位阿叔买几只鸟儿放生。那是我父亲病重的时候,我相信放生可以减轻他的罪孽,或至少可以减轻他的病痛。只要你相信,用不着管它是迷信还是什么。
父亲辗转个把月便往生了。他患的是肝癌,除了住院最初几天有痛感,以后就很平静,一直到合上双眼,与山林冷露共眠的那一刻,他都出奇的平静,连主治医生都大惑不解,以为我们给他服了什么特效止痛药。
我向来都很相信这种民间的信仰力量,它是神秘的,却又是可亲近的。它对你没有要求,你自己约束自己,自己道德自己。在信仰与人之间,只存在一个“信”字。
心诚则灵。
从放生引申开来,任何一件事,只要你认真的去做,它总是灵的。
人们之所以要放生,在鸟儿振翅高飞的刹那,他心里的那个“愿望”似乎也飞到他所希望的天地去。倒不是为了慈悲的缘故,慈悲是有心人的情操;凡夫不是有心人,心是杂色的、斑斑驳驳。只有到他舍弃人间的名利,看透人间的伪善、醒悟生命里的空相时,他才会有慈悲。
慈悲是一种无有边际永恒的爱。
放生也是一种慈悲、一种爱、一种没有杂色没有斑驳的心性。在宗教来说,它是一种德。
当初,我为了父亲的比病而去放生,但在放生的过程中,我见瞥见了生命的契机和灵动。五只小巧玲珑的鸟儿装在一个有孔的纸袋里,鸟儿在里面不安而兴奋地骚动着。我进去观音堂,向法相慈祥的观音菩萨祷告,纸袋放在地上,鸟儿一派安祥。祷告完毕,我走去毗邻的旷地,想在那儿放生。轻轻启开纸袋,想象中五只受过追捕的惊恐的鸟儿,一定争先恐后飞出这窒闷的纸袋,飞向蓝蓝的天。然而,它们只是啁啾着,似乎不舍得离开。我蹲下来,对着鸟儿说:“鸟儿啊,你快点飞吧,飞得高高、飞得远远,永远不要再回头,不要再给捕鸟人捉回……”鸟儿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第一只飞出来了,它在旷地上空绕了一个大圈子,好像在对我说再见,然后飞向渺远的高空,一忽儿就失去了踪影。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都相继飞出来了,都一一的绕圈子才各自飞去。我望着溟苍苍的天空,心里有几分的感动。谁说鸟儿没有超心灵的能力?它与我四目交投的瞬间,我已完全读懂了它内心的语言。
父亲逝世后的某天,一群极其熟悉的鸟儿相约来到我家窗台,一直啁啾不去。在父亲病重至逝世这段时期,我大约放了十几只鸟儿,可不知回来的是不是它们?它们啁啾着,我似乎明白了它们要传达给我的讯息。鸟儿是有灵性的,我始终信着。它们大约将父亲灵魂接引到净土去了吧?
我在好多年前读过雷久南博士的文章,她说夏威夷有个妇女患上癌症,医生断定她活不了多久。她遇上雷博士,后者建议她搬到乡下住,而且每天放生一条鱼。她照做了,终于熬过生命的极限,奇迹般活下来。
你可以将这个故事当成神话,你也可以相信。人间有许多神秘的现象,用不着解释和争辩,只要你相信,它就能显示力量。
古琴先生说:如果没有善信的放生,也就没有阿叔卖鸟,没有卖鸟的阿叔,便没有捕鸟者。这的确是可悲的事。捕鸟、卖鸟、放生,这是一条锁链,将不同的角色串联在一起,展演了人间的悲与喜、怨与怒。
但每当经过阿叔的鸟笼旁,总会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望一望笼内的小鸟,我又仿佛听到发自心灵深处的啁啾,我又会掏钱向他买一个自由。我相信从我手中恢复自由的鸟儿,已经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于是我会毫不犹豫的还它一片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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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