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贝铃
游罢嘉年华会,天花板多了一串贝壳风铃,厅堂似乎染上一丝高雅的气氛。为了悬挂这串风铃,我伤透了脑筋;挂在窗前,和风奏鸣,陡然飞来青山的流泉,意境幽灵,但也破坏了窗外的景致,那儿原有一色的绿影,空葱的是山,我不晓得那是什么山,只是朝暮相会,早已曲曲相通;翩翩的是树,枝枝相连,染得空间有几分醉。晨早从卧室望出,便是一幅恬静的水彩,把贝铃挂在那,怪。挂在大门上或走廊边,也不成体统,最后想到天花板,想到那上面正是人家的厅堂,把贝铃挂在那,岂不妙哉?于是敲敲打打,本来完整无瑕的天花板,终于凿出一个铜钱般大小的洞,横看竖看觉着碍眼,但贝铃一挂上去,刹那间,厅堂明亮了起来。
半躺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贝铃,一种舒服的感觉,漫游在五脏六腑。
“痴相!”妻笑骂着说。
“你听到贝壳的清唱吗?”
妻竖起耳朵来。一阵风猛的从窗外飞扑而入,那些悬浮于空中的贝壳,怕了风寒似的靠拢。
叮……当……
清亮的贝铃,从遥远的海岸破空而来。天色晦暗,几只海鸥低低地盘旋,没有雷电,但见海潮汹涌,一排浪涌上海滩,褪走了,平滑的沙面上,一枚贝壳卧着,海水冲走的是细沙和岸上的垃圾,独留一枚贝壳。我把贝壳放在掌上,凉而且滑。壳上的雕纹如天河银系,掩埋着深不可测的秘密。放在耳边,听到的不是波浪的咆哮,而是苍悲的海螺。
叮……当……
那一声紧扣一声的贝铃,越来越远,似乎已遁入西边那庞巨的阴影里。
天气仍晦暗,浓云交盈,海岸线沉入茫茫的荒野。我捧着贝壳,似乎捧着一颗跳动的心。极目之处,一艘小船排浪而来,我挥动着掌,呼喊着谁的名字。小船靠近,老祖父铜雕般站在船头,掌里也捧着一枚贝壳。
“他南来,只有那一枚贝壳伴他飘洋过海。”我说。
“贝壳已随他长眠了。”妻说。
叮……当……
听到了吗?老祖父的清唱;悠悠的,穿过漠漠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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