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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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01)
在路上行走时,我喜欢东顾西盼,回忆一些甜甜的童趣,一些绮丽的风光;看景物叠变、时光转移,想象雾和明天的路。
(02)
儿时,只要大人稍不留神,关不住的童心会比把我牵引到那条黄泥路上。
路不长,两旁是沟渠,路口是庙宇,路尾是柴寮,路的中央是垃圾场。
我们在路上玩游戏,以竞跑来推选英雄人物。路并不平坦,不仅窟窿多、砂砾多,而且碎玻璃片和铁钉子也多。垃圾场是我们寻找欢乐的宝山,那儿收藏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艺儿;一粒泄了气的皮球、一根断臂的手杖或一把没有枪口的木枪,都可以掀起紧张刺激的追逐战。赤着脚、光着上身,在火毒的阳光下或多风多雨的季节里,像奔马一样飞跑。脚板划破了,不许哭泣,吐口唾涎,用拖鞋或木板子猛抽几下,等殷红的血涌出伤口,就又撒开两腿,把欢乐牢牢的扣在脚下,踢出一个缤纷的梦来。
天傍黑,大人总抓根藤条到这路上来喊小孩,小孩不依,像泥鳅一样挣出大人的手掌,大人一边喊一边咒一边追,藤条像漫天星雨,往小孩身上招呼。打归打,只等暮色弥漫,皮肉之痛很快又忘记了。路上,又跃动着一颗一颗关不住的童心。
(03)
庙宇的旁边,是一个公共水喉。清晨,村妇们就在那里洗涤衣物,男人们和小村姑都挑着水桶来盛水,路变得泞滑。
男人们一律赤裸着上身,露出刚劲的肌肉,裤管卷得高高,那扁担早已磨得油光锃亮,两只水桶甸甸地吊在扁担上;男人像挑着两艘纸船,脚步轻盈,赶山雀似的在黄泥路上走着。遇见相熟的人,还能站着说话,中气十足。小村姑没那么神气,但见两只水桶摇摇晃晃,可也怪,竟然一滴水也不往外溢。她们像一群快乐的百灵鸟,边盛水边吱喳,有的还哼着刘三姐的歌谣。
一个小村姑大约要出嫁了,天天浓妆艳抹,头上缀着一朵红色的野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别人逗她,她也不生气不害臊,说话总是带着笑声。另一个小村姑不知是妒嫉还是恶作剧,说她那朵野花不浇水就会枯死,说着说着竟然把整桶水往她头上倒,她似乎为这冒失的举动生气了,也抓起水桶往那女子的头上倒。我们以为有一场好戏看,都凑在旁边鼓掌呐喊,她们却嘻嘻哈哈地闹起来,把晶亮的水珠撒向空中,害得我们浑身湿透。
男人们也不全讲风度,他们为了争水,可以把祖宗十八代全抬出来咒骂。有时,一人抓一条扁担,像戏台上的黑脸和红脸,拳来脚往,杀得天昏地暗。两人好多天都铁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但两家的孩子,全不理会大人的别扭,依然手牵手在这路上飞奔。
(04)
路,有时变成惊心动魄的战场。
两派私会党徒,手舞长矛大刀,头缠白布,在这路上厮杀,瓶子像烟花漫天飞舞。家家户户都拴紧大门,小孩更吓得号啕大哭。像这样的厮杀,三五天就搬演一次。庙里的众神仙依然泥塑般坐着,享用人间烟火,对这血淋淋的场面,似乎无动于衷。
厮杀过后,好久好久,黄泥路像地狱一样沉穆。满地的碎玻璃、铁钩、刀子、木棍,像旧货摊上展示的赫赫的战果。这时,就会有一个卖铁丝工艺品的上海佬,从屋里走出,拿着一把大扫把,满路打扫起来。但碎玻璃是扫不尽的,斑斑的血渍也是抹不掉的。他默默地打扫,也不管世俗的眼光。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辛勤的打扫,他也不答,只是笑笑,每条笑纹都蕴含着一股长者的慈爱。
(05)
…………
…………
(06)
在路上行走时,逝去了的景致,迎面走过来,轻轻的滑过发梢,走向陈年的记忆中去了。明天的路,会不会延伸到那条布满碎玻璃片、铁钉子、砂砾和窟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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