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猫事

有一阵子，我忽然喜欢养猫，养的都是家猫。

之所以有养猫的念头，原是一件很偶然的事。

几年前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做完夜班的工作，打算冒雨走回家。工厂离住家只隔几条街。

当我一口气跑到住家楼下的走廊时，全身已湿透了。我在走廊站了片刻，正想登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猫的叫声，声音是凄切的，仿佛有什么委屈要向人倾诉似的。我不觉动了心，弯下腰来详细的看着那只瑟缩在墙边的小猫。它长得一点也不漂亮，全身的毛蓬松，而且滴着水珠，两眼是呆滞的，没有一点光彩；它就这样的瑟缩在墙边，颤动着，似乎在和这寒冷的气流作着抗争。

这样的一只邋邋遢遢的猫，并不能使我产生什么兴趣。我只有表示同情地看了它一眼，就继续走我的路了。可是，它好像有点不服气，向我发出愤怒的叫声，而且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失望的味道。我停住脚步，心里像感触到了一点什么，但我并没有改变主意，提起脚步就直接上楼去了。

雨还下得凶猛，房间里的气温也仍然寒冷。

躺在床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被单，但久久不能入睡。夜逐渐深了，万籁皆寂，这时脑袋获得真正的冷静。我又想起了那只小猫，它或许还瑟缩在墙边，等待一个好心人前来扶助它吧？还是早已离开了那儿，寻找到一个足以安身的处所？也许某个过路人把它抱走了呢？然而，那么深沉的夜，又有谁会发现它的存在？它那悲哀的、愤怒的、失望的叫声，忽然在我心里响了起来。我感到有点不安，但马上又安慰了自己，一切还是让“命运”去安排吧。

第二天早上，我到楼下来，却不见那只小猫。当我经过组屋楼前的那块草地时，却意外发现那只小猫的尸体，它直挺挺地躺在柔软的还有点潮湿的青草上。它的脖子套着一体绳子，两眼怒睁，似乎不甘愿“命运”给它的最后的安排。是谁扼杀了这幼小的生命？是谁创造了这人间少有的一幅“杰作”？我想向上天怒吼……

每回经过那块草地，总下意识地用眼光巡视，不能忘记，小猫怒睁的眼，脖子上那条绳子，仿佛套在我的心里……

一个黄昏，我从外地回来，经过草地，眼光立刻被一阵小孩们的喧闹声吸引住了。一只白色的雌猫在跑，一群手拿木棍的孩子在追；猫跑得很吃力，孩子们追得很起劲。

我拦截住孩子们，喝止他们的追逐，把那只被打拐了一条腿的白猫抱在怀里，上楼去了。

家里人并不喜欢猫，但又无法阻止。找了个纸箱，充当它的住所。开始时，它并不习惯这新的环境，老想溜到外面；后来逐渐习惯了，腿伤也慢慢复原。由于吃和住都合符理想，不久，它变成一只壮实而漂亮的猫。

它全身的毛是那样的茂密而柔软，洁白如雪，长长的尾巴，有数不清的小斑点；眼睛是透彻明亮的，嗅觉十分的灵敏；它常喜欢卷伏在我脚下，表明一副温驯的样子，用舌头舔着我的皮肤；它也喜欢同孩子们玩皮球，动作轻巧。

第三个月的一个晚上，它为我们添了一只小宝贝。这小东西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受到大家的欢迎和细心的照顾。它与母亲不同，是一只顽皮的灰色的小猫，不安于这小小的天地，它希望奔跑、跳跃。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小猫渐渐长大，现在，是它恢复尊严的时候了。我决定带它到外面去，见见这个世界。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带着它和它的母亲到草地去。这一刻，小猫忽然长大了起来，它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快速奔跑起来，而它的母亲一直守护着它。当孩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它马上伏下身来，用舌头舔着孩子的身体，并扶助它重新站起来。

这孩子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淘气了。它跑动的速度比母亲更快，两眼闪着智慧的光，叫声充满快乐、豪放。

现在，这只小猫已经完全不需要人们去看管，它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在草地上。

我的高兴显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血淋淋的现实轰毁了。

那是它恢复自由后的第三天，被一群孩子袭击。石头、木棍、绳子全用上了。等我赶到现场，那原本可爱的猫已经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它的脖子上同样套着一条绳子，但身上伤痕累累，肚破肠流；它的母亲伏在一边发着悲号。

我的心寒冷了，沉默地走回家，把自己紧紧地封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