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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衣
2008-02-11 01:42:55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寿衣
大年初一，天刚亮，大女儿二女儿不约而同带着全家人来拜年了，家里只有小女儿和她同住。三个女儿合力将她从房里抬到客厅，让她半靠在枣红色的软皮沙发上，两脚搁在茶几上，膝盖下边塞了一个老鼠造型的枕头。
凌晨四点她醒来，把还在酣睡中的小女儿唤醒，要她帮自己穿上寿衣。
“妈，有没有搞错，大年初一，穿什么寿衣？很不吉利。”
她喃喃地说：“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穿了……”
这是一件缝制得很精致的金黄色的寿衣，10年前穿过一次，那年她已68岁，原本以为熬不过年关，火烧火燎地赶织，没想阎王爷不开恩，让她拖多10年。
两个女儿望着妈妈那张枯瘦无血色的脸，又看她穿着寿衣，心里都很忧伤；但今天是初一，不该流露这种情绪，像往常一样和妈妈握手，拥抱着她的肩膀，说些吉利的不着边际的话。两个女婿轮番捧着橘子向岳母拜年，她慢慢的抬起一双瘦瘠的手，两粒橘子像一座山压在她的掌上，她几乎无法握住橘子，手抖得厉害。小女儿赶紧接过橘子，换了两粒橘子给妈妈。她木无表情地将橘子缓慢地推给女婿，什么都没说。
“妈祝你们身体健康，事业顺利，财源广进。”小女儿代妈妈回答。
“哦，哦，谢谢妈。”
两个女婿退到一边去。
她伸手进衣袋，掏了老半天，手儿还是抽不出来。小女儿帮她把红包掏出来，小孙儿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拿红包。
“祝外婆新年快乐！”
“祝外婆身体健康！”
“祝外婆长命百岁！”
她咧开嘴，想笑，但那张嘴却好似粘了万能胶，只勉强拉开一条缝，发不出任何声音，该说的都已说了，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而她心里想说的，没有人听得懂；她也想哭，但泪腺早已干涸了。
“外婆累了，让外婆休息，你们到走廊玩。”大女儿说。
孩子们呼啸一声，一窝蜂涌出这间三房式的客厅，到走廊去放烟火。
客厅里登时静了下来。
“妈，我们扶您进去房间休息。”二女儿说。
她摇摇头，缓缓地闭上双眼。
三姐妹溜到厨房去。
“妈为什么穿寿衣，大年初一的。”大姐说。
“她怕……过不了这一天。”
“大吉利是，不会这么巧的，医生说，妈还有三个月……”
“弟弟他们为什么还没来？”大姐说。
“他们可能很忙……”小妹说。
“忙？谁不忙？就他们忙？连跟妈拜个年也抽不出时间来吗？”二姐不满地说。
“打电话给二弟和四弟，问他们几点回来？”
小妹说：“不用打了，他们七早八早就打电话回来，一个要去马来西亚，一个要去印尼。”
“什么？”两个姐姐瞪大了眼。
“岂有此理，妈病成这样，还有心情去玩。”大姐含着一丝愤怒的语气说。
“那两个哥嫂一向跟妈合不来，每次见面都吵架，不回来也好，省得妈生气。”
姐妹们的对话，句句传入她耳朵，脑子还很清醒，阿全阿福啊，妈不怪你们，这些年来，只有阿霞陪在我身边，她已37岁了，妈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妈不忍心耽误她的青春，你们以后可要照顾她。这间屋子就留给你们，每人一份，遗嘱已做好了，妈的骨灰就撒在大海上……我累了，要去找你们的老爸，记得，每年的今天，带一束花去海边……
三姐妹回到客厅，妈妈已很平静的闭上眼睛，金黄的寿衣上还有一小片泪渍。
japan39.jpg
大年初一，天刚亮，大女儿二女儿不约而同带着全家人来拜年了，家里只有小女儿和她同住。三个女儿合力将她从房里抬到客厅，让她半靠在枣红色的软皮沙发上，两脚搁在茶几上，膝盖下边塞了一个老鼠造型的枕头。
凌晨四点她醒来，把还在酣睡中的小女儿唤醒，要她帮自己穿上寿衣。
“妈，有没有搞错，大年初一，穿什么寿衣？很不吉利。”
她喃喃地说：“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穿了……”
这是一件缝制得很精致的金黄色的寿衣，10年前穿过一次，那年她已68岁，原本以为熬不过年关，火烧火燎地赶织，没想阎王爷不开恩，让她拖多10年。
两个女儿望着妈妈那张枯瘦无血色的脸，又看她穿着寿衣，心里都很忧伤；但今天是初一，不该流露这种情绪，像往常一样和妈妈握手，拥抱着她的肩膀，说些吉利的不着边际的话。两个女婿轮番捧着橘子向岳母拜年，她慢慢的抬起一双瘦瘠的手，两粒橘子像一座山压在她的掌上，她几乎无法握住橘子，手抖得厉害。小女儿赶紧接过橘子，换了两粒橘子给妈妈。她木无表情地将橘子缓慢地推给女婿，什么都没说。
“妈祝你们身体健康，事业顺利，财源广进。”小女儿代妈妈回答。
“哦，哦，谢谢妈。”
两个女婿退到一边去。
她伸手进衣袋，掏了老半天，手儿还是抽不出来。小女儿帮她把红包掏出来，小孙儿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拿红包。
“祝外婆新年快乐！”
“祝外婆身体健康！”
“祝外婆长命百岁！”
她咧开嘴，想笑，但那张嘴却好似粘了万能胶，只勉强拉开一条缝，发不出任何声音，该说的都已说了，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而她心里想说的，没有人听得懂；她也想哭，但泪腺早已干涸了。
“外婆累了，让外婆休息，你们到走廊玩。”大女儿说。
孩子们呼啸一声，一窝蜂涌出这间三房式的客厅，到走廊去放烟火。
客厅里登时静了下来。
“妈，我们扶您进去房间休息。”二女儿说。
她摇摇头，缓缓地闭上双眼。
三姐妹溜到厨房去。
“妈为什么穿寿衣，大年初一的。”大姐说。
“她怕……过不了这一天。”
“大吉利是，不会这么巧的，医生说，妈还有三个月……”
“弟弟他们为什么还没来？”大姐说。
“他们可能很忙……”小妹说。
“忙？谁不忙？就他们忙？连跟妈拜个年也抽不出时间来吗？”二姐不满地说。
“打电话给二弟和四弟，问他们几点回来？”
小妹说：“不用打了，他们七早八早就打电话回来，一个要去马来西亚，一个要去印尼。”
“什么？”两个姐姐瞪大了眼。
“岂有此理，妈病成这样，还有心情去玩。”大姐含着一丝愤怒的语气说。
“那两个哥嫂一向跟妈合不来，每次见面都吵架，不回来也好，省得妈生气。”
姐妹们的对话，句句传入她耳朵，脑子还很清醒，阿全阿福啊，妈不怪你们，这些年来，只有阿霞陪在我身边，她已37岁了，妈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妈不忍心耽误她的青春，你们以后可要照顾她。这间屋子就留给你们，每人一份，遗嘱已做好了，妈的骨灰就撒在大海上……我累了，要去找你们的老爸，记得，每年的今天，带一束花去海边……
三姐妹回到客厅，妈妈已很平静的闭上眼睛，金黄的寿衣上还有一小片泪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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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 发表于 2008-02-11 12: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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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怀鹰 的帖子
这故事很感人！尤其是发生在大年初一。道出了现实社会亲情的淡泊与无奈！
只希望这社会能“培养”出更多的孝子！
- 秋雁 发表于 2008-02-11 14:09:53
- 有些人似乎真的能够预感自己生命的终点,蛮奇特的.女性更倚重亲情.
- 静心 发表于 2008-02-11 16:03:12
- 一般上老年人烦恼少，都能预知时至，走得安祥。
- 怀鹰 发表于 2008-02-12 00:3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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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林子 的帖子
在欢庆新年时，别忘了孤独的老人。
- 怀鹰 发表于 2008-02-12 00:3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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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 秋雁 的帖子
这一类的老人是心性淡泊的人，有些可能是修行的。
大多数老人都是晚景凄凉，烦恼重重，无法解脱。
- 舟舟 发表于 2008-02-16 13:40:49
- 一则小故事，却道出了老龄化社会许多无奈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