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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与猎物
2008-01-24 00:53:46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猎人与猎物
听说蝙蝠的肉很有滋养，是上好的送酒物，果子成熟的季节，人们四处设下陷阱，等待诱捕盘飞在高空的飞贼－－专吃果花和果实的蝙蝠。
晚饭后，乡间的夜空，格外显得幽黑沉静。七点不到，家家户户都闭了门，躲到屋里去取暖；主妇们或许会在灯下做点针线活，孩子们大多缩在电视机前，观看那原本不适合他们看的电视节目。只有一些老人，总喜欢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或隆起的树根上，吹着烟，作着沉思。也有几个疏疏落落的读书声，夹杂在一片噪声中，不久就被黑夜淹没了。
我披了一件寒衣，信步走到芭场。芭场上，大多呈现着一种热闹和紧张。在种着姜或木薯的土面上，或横躺在地面的树干上，都会同时坐着几个人。他们扮演着猎人的角色，有着一对猎犬般尖锐的眼睛；蝙蝠才一出现，不论从哪个方向飞来，在高空盘旋的，在榴连树枝桠上歇息的，他们都能把它引到陷阱来，而这里有无数片搭在天空中的“网”在伺候着。它的刁狡，终究躲不过被扑杀的厄运，这似乎是一早就注定下来了的。这昏庸的畜生，打从榴连花开的那时起，就成群结队地越过长堤北岸的茂密森林，把饥饿之火狠狠地掷在芭场上。凡是开了果花的，结了果实的树，都像被火滚过了一般，留下一层土色的忧郁让人们懊恼。
闲空时，我也喜欢坐在那些年青的猎人旁边，听着他们讲述种种离奇而刺激的故事。那时的芭场，远不及现在这么宽阔，树林更少。猎人们匿藏在草丛中，乌黑的枪口指着天空。像这样的狩猎方式，并不会带来什么运气，后来一个聪明的猎人绞尽脑汁，设计了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天网－－这不需一枪一弹就能捕杀飞禽的办法。猎人们因而受鼓舞着、快乐着。
不久，我们家给送来两只蝙蝠。一只死的，另一只还存有些微气息，正一口一口地抽着短气，两眼虽逐渐黯淡了，但那深深的恐惧、绝望和求生的欲望，却叫人难以接触。老年人说：“须得割几滴血下来，补身更好。”于是，他转身取了一把短刀出来，先是割开那只死了的蝙蝠的喉，但不见有血下来。老年人把它扔在一边，抓起正在抽着短气的那只，猛捏它的头，利刃在它喉管割了一下又一下，那蝙蝠抖动着，强自把灰黑的翅膀张开，双爪跷起，似要撕裂什么似的，乌溜溜的爪拼命地收缩起来，时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老年人牢牢地按住它的头，紧紧地扣住它的翅膀；它虽然明知道逃不脱被毁灭的厄运，但仍在作着最后的挣扎；而在挣扎中，殷红的、滚热的血，一滴一滴地从它喉管滴到盛着白水的碗里去。
它挣扎了多久，我没计算，但老年人似乎不耐烦，央我替换他的工作，兀自握了短刀，继续着第二步的开刀手术。锋利的刀肉轻轻地从蝙蝠的头部滑过，我清楚地看到，那表皮下面的一团暗红色的肌肉。他抛下刀，两手握成铁钳，抓住两边，奋力往外一张，这时黏附在暗红色的肉体上的皮层，就像一件穿破了的过时的旧衣服，从它身上轻易地给脱了下来。
“这家伙硬得很。”老年人快活地笑了，脸上现出不寻常的神采来，取了短刀和盛着血水的碗走开了。这是我所见到的一个很有经验的、受人乡人普遍尊敬的、充满着乐观情绪的老屠夫。
这是一顿丰富的晚餐。人们高兴地吃着蝙蝠的肉，欢喜地议论着。我纳闷地缩在一个角落，脑里现着那一滩滩浓腥的血污。我出来走到芭场上去，那儿正透着一种快乐、热闹和紧张。月亮很圆、很美、很亮、很有诗的味道，但一股肃杀的氛围却拌住了我的眼和心……
japan23.jpg
听说蝙蝠的肉很有滋养，是上好的送酒物，果子成熟的季节，人们四处设下陷阱，等待诱捕盘飞在高空的飞贼－－专吃果花和果实的蝙蝠。
晚饭后，乡间的夜空，格外显得幽黑沉静。七点不到，家家户户都闭了门，躲到屋里去取暖；主妇们或许会在灯下做点针线活，孩子们大多缩在电视机前，观看那原本不适合他们看的电视节目。只有一些老人，总喜欢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或隆起的树根上，吹着烟，作着沉思。也有几个疏疏落落的读书声，夹杂在一片噪声中，不久就被黑夜淹没了。
我披了一件寒衣，信步走到芭场。芭场上，大多呈现着一种热闹和紧张。在种着姜或木薯的土面上，或横躺在地面的树干上，都会同时坐着几个人。他们扮演着猎人的角色，有着一对猎犬般尖锐的眼睛；蝙蝠才一出现，不论从哪个方向飞来，在高空盘旋的，在榴连树枝桠上歇息的，他们都能把它引到陷阱来，而这里有无数片搭在天空中的“网”在伺候着。它的刁狡，终究躲不过被扑杀的厄运，这似乎是一早就注定下来了的。这昏庸的畜生，打从榴连花开的那时起，就成群结队地越过长堤北岸的茂密森林，把饥饿之火狠狠地掷在芭场上。凡是开了果花的，结了果实的树，都像被火滚过了一般，留下一层土色的忧郁让人们懊恼。
闲空时，我也喜欢坐在那些年青的猎人旁边，听着他们讲述种种离奇而刺激的故事。那时的芭场，远不及现在这么宽阔，树林更少。猎人们匿藏在草丛中，乌黑的枪口指着天空。像这样的狩猎方式，并不会带来什么运气，后来一个聪明的猎人绞尽脑汁，设计了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天网－－这不需一枪一弹就能捕杀飞禽的办法。猎人们因而受鼓舞着、快乐着。
不久，我们家给送来两只蝙蝠。一只死的，另一只还存有些微气息，正一口一口地抽着短气，两眼虽逐渐黯淡了，但那深深的恐惧、绝望和求生的欲望，却叫人难以接触。老年人说：“须得割几滴血下来，补身更好。”于是，他转身取了一把短刀出来，先是割开那只死了的蝙蝠的喉，但不见有血下来。老年人把它扔在一边，抓起正在抽着短气的那只，猛捏它的头，利刃在它喉管割了一下又一下，那蝙蝠抖动着，强自把灰黑的翅膀张开，双爪跷起，似要撕裂什么似的，乌溜溜的爪拼命地收缩起来，时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老年人牢牢地按住它的头，紧紧地扣住它的翅膀；它虽然明知道逃不脱被毁灭的厄运，但仍在作着最后的挣扎；而在挣扎中，殷红的、滚热的血，一滴一滴地从它喉管滴到盛着白水的碗里去。
它挣扎了多久，我没计算，但老年人似乎不耐烦，央我替换他的工作，兀自握了短刀，继续着第二步的开刀手术。锋利的刀肉轻轻地从蝙蝠的头部滑过，我清楚地看到，那表皮下面的一团暗红色的肌肉。他抛下刀，两手握成铁钳，抓住两边，奋力往外一张，这时黏附在暗红色的肉体上的皮层，就像一件穿破了的过时的旧衣服，从它身上轻易地给脱了下来。
“这家伙硬得很。”老年人快活地笑了，脸上现出不寻常的神采来，取了短刀和盛着血水的碗走开了。这是我所见到的一个很有经验的、受人乡人普遍尊敬的、充满着乐观情绪的老屠夫。
这是一顿丰富的晚餐。人们高兴地吃着蝙蝠的肉，欢喜地议论着。我纳闷地缩在一个角落，脑里现着那一滩滩浓腥的血污。我出来走到芭场上去，那儿正透着一种快乐、热闹和紧张。月亮很圆、很美、很亮、很有诗的味道，但一股肃杀的氛围却拌住了我的眼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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