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马六甲的古炮
每次到马六甲，总会去圣保罗山下瞻仰几尊古炮。
我没有研究历史，不晓得这些古炮是葡萄牙人或荷兰人英国人所铸，这其实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瞻仰的心情。古炮蹲在圣保罗教堂（一座在漫长历史中低头沉思的建筑）下的拱门处，像是保卫山上的教堂。
清晨时分，没有多少游人驻足，微薄的阳光轻洒炮身，上面还沾了些许露珠。炮是铁器铸造的，斜对汉都亚广场（现在已变成一座购物商场），摸上去还有些冰凉。从前它应该不是蹲在这儿的，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当年的马六甲王朝的兵士，还只是用马来武士刀抵御外敌和开拓疆土，怎能敌得过洋人的火炮火器？大炮本身是毫无感觉的，它只是执行主人的命令，张口把一座座美丽的村庄吞噬，把一个堂堂正正的皇朝轰得支离破碎，如今这战争的刽子手却被人们供奉起来，蹲在神圣的教堂下，成为游人的所爱；虽然教堂已毁坏，只剩下断墙残壁，一块块充满赞叹和神秘的石碑。
人们爬上炮身猎影，历史对他们是陌生疏离的。古炮不再怒吼，也无从怒吼，它已成了历史的另类陈列，展示着暗哑的往昔。从前，斜对面的汉都亚广场，有个夜间舞台，每当夜幕低垂，舞台会射出七彩缤纷的雷射光，照在山上的教堂和山下的古炮，登时魔幻似的光的世界，就像水下世界般变幻着各种姿态和色彩，残败的教堂变成纤纤玉女，在微蘸的晚风中翩翩起舞，那些沉睡了六百年的幽灵，也在妩媚的乐音和眩目的光斑里浮现，这个诡异的世界一下子变成热闹的市集，唯有那几尊古炮，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灿亮的夜色不属于它，它只是被阉割的历史的一部分。广场上还有个跑道，赶牛人挥动着鞭子，一头老迈的牛喷着响鼻，脚步蹒跚地拉着牛车，上面是一顶小屋子，人就坐在屋子里，随着牛车的摇曳而颠动。牛车绕广场一周，草地上满是牛粪，随晚风钻入鼻孔，你得边掩着鼻子边浏览周围的景致，但这一切都随着都市的发展而永远的消失了。
只留下残破的教堂和沉默的古炮。
喧闹过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寞，夜雾笼罩下的大炮，跟浓郁的夜色溶为一体。当大地沉睡的时候，古炮仍在苦思冥想过往辉煌而喋血的吼声，一如滚滚的山雷，在遥远的山谷爆响……古炮只剩下回忆，而回忆却是没有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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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