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半岛

暖被

我妈来的那几天，正赶上岁未年尾的雨季，“一雨已成秋”，天就凉了。我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崭新的，还不曾用过的薄被递给她，生怕夜来凉意袭人，让有些上点年纪，并正经历巨大温差，由正值寒冬的中国来到新加坡的妈妈着凉感冒。

久不见面，不生活在一起的母亲，明显日见苍老，甚至连个子身体都缩小了许多，现在，我可以轻易揽住她的肩膀，或者，由她牵住我的手，在这个对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城市里走来走去。我依稀记得，在我上小学的年龄，当初年轻的母亲也正是我今天这样的年纪吧，牵着她幼小的女儿，到离家很远的乡村小学去上学。那时的她年青得好看，偶尔，在黄昏的路边等她的小女儿放学回来，还会跑到路边的山坡上采野花，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甚至朴素的野花，却让童年的记忆，童年关于母亲的记忆多了一份平实的美丽。

“我要用你的新被子了。”母亲这样说，她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容颜却有明显的岁月痕迹，细微的皱纹，松弛的皮肤，干燥的嘴唇，粗糙的双手，只是那双眼睛，那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就是为您准备的，你用才好嘛。”我这样回应着，怎么就又想起自己的童年来。

那时候，每年秋凉之即，母亲就会准备全家用的新棉被，通常，是把旧棉被，旧棉花拿给弹棉花的作坊重新弹一遍，然后放在太阳地里猛晒，晒到松松暄暄的，好象新出炉的面包，就会问我，今年喜欢什么颜色的被单啊？帮我缝好一床新被，放在我的小床上，新缝的被子，带着阳光的香味，睡得很惬意，很舒坦，以至于早上很不肯起来，太阳升起来，母亲会故意把窗帘大力拉开，把窗户大力打开，然后召呼我起来，而那个年幼的小孩就会故意蜷缩了身体，把头蒙在暖被里偷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