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半岛

红酒

西贡给我的最初印象，显然不是杜拉斯的小姑娘倚在轮渡船舷边的情形，“在河上那带雾的炎热的阳光下，两岸模糊不清”，我在想，可能更接近于“当爱来临的时候”，小姑娘跟随她的中国情人去到“坐落在城里南面的一个单间的房子”的那个午后。炎热的太阳，满街的嘈杂。

我已经走进那间坐落在广场一角的旧殖民地建筑的酒店，丝丝的冷气，幽暗的光线，墨绿花纹的窗帘，白色制服的伺应生，让我心里立刻有了一种近乎宁静愉悦的感觉，一个人的旅行这可能是最好的时候，自得其乐。

我在临窗的座位上坐下，从这里，我可以看到对面街道上同样有些陈旧的酒店，典雅而繁复的浮雕，广场上的树显然是新栽的，在阳光的暴晒之下显得很倔强，偶尔，会有穿奥黛的当地年轻女子走过，而更多的是停在红灯下的大量的摩托车，在绿灯亮起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跑掉，这时候，我听到的是酒店里播放的PARLEZ MOI DAMOUR，留声机时代法式酒馆的孤独“情话”，而不是满街似乎永远不能停息的摩托车辆的嘟嘟声。

我在越南咖啡还是红酒之间犹豫，我并不真的钟情于红酒，尽管人家说“葡萄酒在夜光杯中折射出来的光泽，是和灵魂最接近的一种光泽”，我只记得小姑娘的中国情人第一次邀请他们全家在堤岸的大饭店吃饭，她的两个哥哥吃得很贪婪，之后，他们一起去“泉水”舞厅喝酒和跳舞，他们各自要了一杯马爹利，后来，她和她妈妈把酒让给了她的两个哥哥，而两个哥哥很快就失态地酩酊大醉。

据说，红酒是有生命的，在从果实的成熟到佳酿的醇香的漫长过程中，因为发酵一样的热情和钟爱，使到最后我们所看到的红色液体有一种属灵的完美，当你能够真正品味红酒的时候，也许，也就能够明白法国人所说的“上帝赐予葡萄，我们用心智把它变成人间佳酿。”

这时，酒店的大门打开，一股热浪连同外面的强烈阳光忽然闯了进来，又忽然挡在了门外。这是一对几分苍老的白人夫妇，老先生几乎固执态度地走在前面，然后，慢转身，好象要来牵老太太的手，其时，我更确定他们是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座在同样临窗的座位上，再过一会儿，我看到伺应生给他们端来了两杯红酒，而这时候，老先生开始读他的书，老太太微微皱摺的侧面望向热浪滚滚的窗外，他们看上去是午后的宁静，是黄昏的安详。

红酒是一种状态，你怎知，这种有生命有灵性的液体，它会深知一个人的落寞和脆弱。

我想，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喝咖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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