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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似水,磨痕如新

——新加坡已故画家林子影

 

林子影(1940—1995年),新加坡知名海派画家。他是在199512月与美术界多位朋友到中国杭州西湖、安徽黄山、山西五台山等地写生采风的旅行途中,因心脏病发作撒手人寰。

 

他的猝然早逝带给本地艺术界同道莫大伤感,遂于199810月,由符致珊任筹委会主席,其他委员包括庄耿文、陈子凯、黄建斌、吴瑞源、马爱容、翁享祝、赵振强等人,主办了一场“林子影遗作展”。

 

2015年,林子影辞世20周年,林子影的家人将收藏多年的作品重新进行整理装裱,由本地画廊协助主办,在位于乌节路ION商厦四楼展厅举办了为期天的《丹青流芳——海派弟子林子影作品回顾展》,共展出包括山水、花鸟、抽象画及书法作品共100多幅,较为全面地展现了林子影的艺术成长历程和创作成就,吸引了众多新知旧雨前往观赏。

 

林子影,又名林丰强,祖籍潮州,1940年出生于新加坡。有关林子影这一笔名的由来,林子影的夫人马爱容女士解释说,她也是在后来整理遗物的过程偶然发现的。据说林子影从小在家中家人都唤他丰强,到学校上学,以及踏入社会工作,人们所知道的他的名字就是”林丰强“,只是不知何故,他的报生纸上的名字却是林梓音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过于女性化的缘故,就被一直深埋在箱底,无人知晓。后来林丰强跟随老师潜心学习水墨书画艺术,想到报生纸上的名字,于是取其谐音就有了子影这个更为艺术界所熟知的名字。

 

林子影中学时代就读中正中学,范昌乾先生于195611月间来新加坡,在中华总商会举办彩墨画展,隔年范先生受聘在中正与黄埔中学任美术课老师,林子影非常仰慕范先生的书画艺术成就,心仪已久,于是就和几位同学一起,在学校美术课之外,又额外花时间向范先生求教,他们甚至吃住都在先生家中,因此结下深厚师生、同窗情谊。

 

根据夫人马爱容介绍,从中学时代起林子影已经对中国书画艺术产生浓厚兴趣,曾自编一本《中国绘画论文》,苦心自学,却苦于没有名师指导。当范先生来新举办画展,令他大开眼界,崇拜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因此听说范先生来学校任教,早已是满心欢喜、喜出望外,从此追随老师,直到1987年范先生告别人间

 

范昌乾(1908-1985年),广东揭阳人。是一位彬彬有礼,斯文儒雅,受到同学们尊敬的好老师,他的温和委婉至今令人怀念。范先生早年毕业于上海新华艺专,师从诸闻韵、俞寄凡等大师。后进入上海昌明艺术专科学校攻读国画研究科,昌明艺专名誉校长王一亭,王个簃为国画系主任。

王个簃是吴昌硕先生晚年的亲授弟子,师生朝夕相处,时常深入切磋,结伴游历。王个簃受吴昌硕影响很大。而吴昌硕曾说自己30岁时学写诗,50岁才学画,对他的画风影响最大的是任伯年。任伯年、吴昌硕他们都是当年寓居上海并开创一代画风的著名画家,即“海派“,又称“海上画派”,或“沪派”,风格特点是创作题材丰富,画面清新通俗,正好与以北平为中心的正统宫廷画派形成鲜明对比。

中国书画技艺讲究师承渊源,王个簃师承吴昌硕,范昌乾师承王个簃,林子影师承范昌乾,海派画风三代相承接续,也开启了海上画派在新加坡的开枝散叶。

范昌乾的诗词、书画、篆刻等很受推崇,尤善花鸟、山水,曾活跃于潮州画坛,后辗转来到新加坡,教书育人,写诗作画,艺术成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栽培了不少年轻画家,也深深影响了新加坡两代艺术家

林子影当年追随范先生身边,勤奋用功,可以说深得真传,是公认的范先生的得意门生,学生每有佳作,老师甚至喜欢兴致所至在画作上添做几笔,又或者寥寥数语褒奖鼓励,这些珍贵的师生合笔墨宝成为林家珍贵收藏。

 

林子影自中正中学毕业,服完兵役,就进入新加坡师资训练学院,毕业后在光道小学任教华文课直至离世。他虽然是华文教师,但学校CCA美术课程也都由他负责,并且他是一位对于工作以及其他社会事务十分热忱,很有参与感的人,用马爱容的话说,他也不是要出风头,爱表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平民很朴实的人,但就是为人热情,乐于助人,充满活力,精力充沛。

 

他指导学生循循善诱,极具耐心,学生们要参加比赛,参与展览,他亲自为学生装裱图画,经他指导的学生每每在比赛中获奖,在展览中获得好评,身为指导老师的林子影也感到非常骄傲和欣慰。马爱容笑言,他把自己的宝贵时间和充沛精力都奉献在了外面,反而在家里好像另外一个人似的。林子影夫妇育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儿林亨华从小已经显露出艺术的天分,可是,指导学生春风满面耐性十足的父亲,教导起自己的孩子来可能是爱之深责之切,要求极为严厉,每每让林亨华感到很有压力,敬而远之,这些往事今天回想起来已是家中的笑谈,也更增添家人的思念之情。

 

很可惜这位潮州才子英年早逝,家中至今留存不少照片,包括在学校任教的、海外写生创作、本地参与画会活动、举办画展等,看得出他的人生是忙碌而充实的,尤其是参与公益文化活动方面,到处可以看到他忙碌的身影,热情的笑脸。

 

林子影是新加坡华翰书画研究会的发起人之一,这是1972年他与几位同门师兄弟共同发起创办,旨在促进文化交流,发扬东方绘画艺术,提高国人书画欣赏能力。从资料上看,他参加了从1975-1995年间历届华翰常年美展,以及他们活动。此外他也参加过从1985-1995年间新加坡教育部主办教师历届美展。1980年,他在国家博物院画廊举办过唯一一场个展,其余都是参加联展和交流展。

 

从保存完好的旧照片上,我们不难发现林子影身型魁梧健硕,与他的本名丰强倒是相当吻合,时任南洋艺术学院院长何家良先生在画集献词中形容:子影性情豁达,豪爽,从来不会斤斤计较,他说话宏亮,又富幽默感,有他在场,气氛都会显得轻松,所以大家都把他当作开心果,一班画友旅行写生时,总不想少了子影的份。(《林子影书画集》第4页)。符致珊写道:子影个性坦率,交友重感情(同上,第5页),陈世集也在文中评说:子影性情刚毅爽直,豪放潇洒,为人大方。有关林子影的文字性资料并不多,从这些曾经密切交往的艺术同道的撰写文章,字里行间让我们看到林子影栩栩如生的身影和人们对他的赞赏和缅怀。

 

一位曾经和林子影同期参加国民服役和师资训练,在教育界服务的江祥玺老师回忆说,子影待人热情,乐于助人,他的语文能力很好,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教职中,他常常义务充当翻译,帮助大家促进沟通。马爱容也回忆说,他不仅华语、英语流利,还会说马来语,身为潮州人,潮州话自不在话下,他也会说闽南语、客家话,因为夫人是海南人,他也可以用海南话与岳父大人交流,可以说很有语言天赋。

 

林子影追随范昌乾先生自始自终,打下坚实基础,加之自己勤奋努力,因此很快形成个人风格,从他早期作品看,笔意清新,墨色疏朗,还有几分模仿的雅嫩生涩,但很快因为他的勤奋,笔下生动流畅起来,接下来性情流露笔端,胸臆抒发纸上,他的气质和风格融入到作品中,成为作品的气质和风格。

 

人们普遍熟知的是林子影擅长画梅花,中国画的美学思想是以张扬创作者主体性格即个性为基础,以水墨运用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抒发真实情感,中国画包含写意性与抒情性,同时也是人生理念哲学思考的再现,例如画梅花,不仅要画出梅枝疏朗梅花俏丽,更要表现出“梅花傲骨寒中放,万花凋落独自香“的精神境界。

 

林子影笔下的梅花走笔雄强,气势苍凉,枯枝遒劲,红梅怒放,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豪迈洒脱自信,他的构图稳健饱满,看似不假思索,其实胸有成竹,然后以快笔点醒梅花,疏朗与密集,热切与孤傲都凝聚到笔端,正所谓“挥毫落纸墨痕新,几点梅花最可人“。林子影的画,能够留住人们的脚步和心绪,耐得住看上半天,而在观赏的过程中,会发现画面的意境及内涵正由浅至深,不断深入,缓缓打开。

 

进入八十年代后,林子影的作品开始出现更多山水风景,他曾经多次和画友们利用学校假期,近处如马来半岛、印尼群岛,远处如中国、美加等地,饱览山川秀丽,感悟自然造化。据知他是一位十分勤勉用功的画家,随身带着成叠的速写稿本,每有心动之处,他会急速描绘记录或按动相机快门捕捉瞬间,然后回到酒店夜深人静一天的忙碌结束之后,还继续创作。

 

有关他在创作背后的故事由家人描述可能更准确一些,马爱容介绍说,他们婚后搬去大巴窑的五房室式组屋,家里地方宽敞,其中一个房间就是林子影的工作室。家里人都知道他的工作室就是全家人的禁地,孩子们从小就被教导不可踏入父亲的领地,夫人也被关照,无论房间里有多么凌乱绝对不要收拾整理,这是林家的规矩。林子影好像一直保持着两种高度对立统一的性格,一方面是热情粗犷,随和洒脱,一方面又极其安静甚至怪僻。

 

他的确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太多的日常工作,社会事务,属于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而在不多的个人时间和空间里,他几乎是勤奋到亏待自己的程度,不过每有佳作完成,他会从他的“领地“跑出来,孩子气地欣喜若狂,他会把新完成的作品悬挂在家中客厅的显著位置,把家中成员全部叫过来,共同欣赏,自己更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也是林家最温馨美好的回忆。

 

九十年代开始,林子影的作品风格开始有明显改变,他在尝试创作比较具有现代感的抽象画、重彩写意作品,笔墨功夫进入新的阶段都是挑战,写意原本是中国画的本质和精髓,重彩写意创作不求画面呈现的写实性,而在于通过墨色运用,制作更具有内在表现力的画面效果。这一阶段的创作代表着他的绘画技艺的提升,更表现出他的真实自我。

 

林子影的艺术创作一直以来受到艺术界的认可,1998年在他去世三年之后,一班好友自发组织筹委会为其举办遗作展,不少作品都被当年好友收藏。2012年本地一间画廊经当年好友引荐曾举办过林子影作品回顾展,虽然由于画廊空间受限,但还是吸引到不少好友观看,2015年的回顾展较比前面两次规模更大,数量可观,呈现更为全面完善,吸引到更多人前来观赏,消息见报后,展场内更是从早到晚好像好友会一样,多年不见的好友都在这里相遇,人们嘘寒问暖,抚今追昔,岁月无情,人间有情。而一位艺术家以毕生精力留下的一幅幅作品,不仅见证人间真情,更体现出人类对于“真善美“的永恒追求。

 

 

本文完成感谢林子影家人接受访谈。

参考书目:

《林子影书画集》(199810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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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影 Ling Cher 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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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影画展(邹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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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影画展现场 (邹璐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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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影现场挥毫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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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影正在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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