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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就是当下,当下遂成永久

 

他被称作是新加坡最重要的现实主义画家之一,他的画笔神乎其神、栩栩如生描绘过新加坡河两岸停泊的船只、低矮的货栈、忙碌的人群、微波涟漪、晨光晚霞;他的笔下也记录了当年牛车水街头的车水马龙、人群喧嚣、寻常百姓、市井生活。他的笔下就是当下,而在他从事艺术创作60多年之后,人们赫然发现,他的作品不仅是杰出的艺术创作,更具有无可取代的现实意义和历史价值,当那些景物、人事,随着岁月流转,经济发展渐次消逝,他的作品却获得永存,作品中的一切遂成永久。他就是我国知名画家蔡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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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名智1931年出生于中国广东汕头,6岁时因中国爆发抗日战争,为避战乱随父南来新加坡。蔡名智回忆说,家族在家乡有些恒产,父亲喜欢用炭笔画画,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受父亲影响,耳闻目染,爱上画画。

 

蔡名智说,因为有志追求艺术,早在中正中学读书时他就自作主张弃学进入南洋美专,希望通过正规的艺术教育和训练,在自己喜爱的绘画领域获得教益和成长。他说,因为家境贫寒,他当时就寄宿在南洋美专,吃住都在学校,每天早上九点钟上课,其他同学还没到校,他已经早早进入课室开始画画;早上茶点时间,人们聚集在一起喝咖啡、休息、聊天,他还在画画;美专上课分上、下午班,读上午班的同学下午就不来了,可是下午班上他还继续作画,如此一来在美专求学期间,他比别人多学多练的时间超过两三倍之多,打下十分坚实深厚的基础,并且由于学习非常勤奋,有极突出表现,为该校已故校长林学大先生所赏识,当三年级肄业时,已被委任为下午班西洋画老师。

 

蔡名智说,他在学画之初就明确了“要成为一个好画家”的志向,并且以写实主义作为努力的方向。他认为写实主义能够最大程度反映客观现实,观众一看就能懂得,直觉的懂得包括像或不像,对或不对的直觉判断,理性的懂得还包括对于作品题材处理、主题、内容、意境、构图、表现手法等的理解、品评和判断,因此可与观众进行深度交流和产生共鸣。这条写实的道路“并不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尝试,而是朝向明确的目标,全心全意投入,不断努力钻研。”

 

1954年,有感于文化课程学习之必要,蔡名智重回中正中学完成他的中学教育,并于1956年再回南洋美专担当教职。此后,他也曾在联邦出版公司担任插画员,1960年至1965年他在格兰特(Grant)国际广告公司担任设计师和插画师。1974年被认为是他人生的重要分水岭,他在立新画廊首次举办个人画展获得圆满成功,于是毅然决定放弃待遇优厚的广告设计师工作,成为一名全职画家。

 

提到蔡名智就不得不要提到“赤道艺术研究会”(简称“研究会”)。研究会的前身是附属于1953年全新加坡华文中学毕业班同学会的艺术研究会,简称“艺研会”,蔡名智当时受邀担任“艺研会”美术指导。19569月“艺研会”解散,于是在蔡名智以及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的共同推动之下,赤道艺术研究会宣告成立,蔡名智是其中主要发起人之一,并担任首届研究会主席。

 

上世纪5060年代新马社会轰轰烈烈反殖民运动中,华校生是其中的推动者和参与者。当时英殖民地政府实行服兵役制度,年轻人中有人认为新加坡、马来亚不属于他们,要回中国参加新中国建设,他们中有些人选择义无反顾、不告而别,于是红灯码头时常上演心急如焚的父母为阻拦去意已定的孩子,双方陷于情绪激动的告别一幕。

 

而留在新马的年轻人则为了争取自治和独立,努力学习马来亚历史、语言、文化等,建立扎根意识和本土观念。蔡名智早期最著名油画作品《马来亚史诗》(Epic Poem of Malaya. 1955)就是那时候完成的。其实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这样一部史诗作品,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群参加野餐会的年轻人,他们围成圈,神情专注地聆听一名充满激情的青年的朗诵,这群情绪激昂、全神贯注的年轻人,每一位形象鲜明、表情庄重、气息生动,画面上群体和个体,大背景和小细节的处理,使到画面充满剧情张力,令人动容,作品是时代的印记,更有时代的声音,让人仿佛听到山野刮来的风,远处海浪的轰鸣,不禁热血沸腾,激动莫名。

 

作品最初在中华总商会展出,每天来观赏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看了不止一遍。有趣的是很多认真观画的观众都忍不住伸手要弹画面上落在听众肩膀上的那只以假乱真的苍蝇,这个微妙的细节处理也成为这幅作品的一处“妙笔”。

 

《国语课》(The National Language Class, 1959)是蔡名智的另一幅重要作品。1959年人民行动党上台,新加坡自治邦争取和马来亚合并,到处有马来文班,社会上开始流行学习马来语,福康宁山的戏剧中心成立教育局,重要工作之一就是开设马来文班,“巴哈沙,肯巴沙汉”(马来语,国语),反映了当时民众学习马来语的热潮。《国语课》从主题到内容都有强烈时代感,描绘了九位学生向一位老师学习马来语的课堂场景,画面上的老师原型,就是当年在赤道艺术研究会教导马来语的印尼人阿里(Ali),当时的确有很多人向阿里学习马来语。

 

赤道艺术研究会以芽茏32巷会所为基地,设立了包括绘画、文学、音乐等不同部门,高峰时会员逾三百多人。他们每两年举办画展,发表会员的创作成果。很多新加坡画家就是在这股热潮中锻炼成长起来。

 

蔡名智在那个时期不仅有今天堪称经典的多幅油画作品,同时也创办政治漫画《时代报》(周刊/双月刊),他亲自动手画漫画和宣传画,成为一股宣传力量,走在时代前头。此外他的创作还包括木刻、雕塑等,训练了他观察敏锐、反应迅速,创作速度快,手法迅速而准确的特点。后来他也受邀为许多国内外重要政商界人士、社会名流塑像。

 

很多艺术家在回顾艺术生涯时发现在不同时期会有创作题材、创作风格的改变,而蔡名智从开始创作至今,始终坚持写实主义风格,他的作品兼顾人文与自然,有历史也有当代,题材广泛而全面,从人物、肖像、动物、飞禽、游鱼,到本地风景、域外风情等等,可说是十分全面,但坚持写实主义风格始终未变。

 

现实主义(Realism)又称“写实主义,即在艺术创作上对自然或当代生活做准确、详尽、不加修饰的描述。蔡名智说,他的偶像是俄国19世纪至20世纪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画家伊里亚·叶菲莫维奇·列宾(18441930),列宾以其无比丰富的创作素材和卓越的表现技巧,把俄罗斯现实主义绘画艺术发展到高峰,不仅是俄罗斯民族的骄傲,在世界美术史上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蔡名智则以写实主义作为毕生追求,他甚至不断给自己提出更高挑战,就算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他还是谦逊而肯定地说,他在追求更好的表现,认为还有可以提升进步的空间。

 

例如,他的金龙鱼、锦鲤系列作品已经非常出名,受到艺术爱好者和收藏界的欢迎,蔡名智要挑战的是不仅要表现出鱼的生动活泼,活灵活现,他要用出色的写实技巧突出水的流动、浪花翻转、水波荡漾、气泡浮动,鱼在游,水在流,互动呼应,悠游其间,让人站到画前,就仿佛听到潺潺水声,感到微风拂面,游鱼嬉戏其间的欢愉和惬意。

 

蔡名智纯熟的写实风格和炉火纯青的写实技法幸运地受到政府及社会贤达的钟爱,完成了许多具有深远影响的重大题材创作。他曾受邀在国会开会现场进行写生,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地方,没有人敢有一丝一毫轻举妄动,连笔尖在纸上书写发出的细细簌簌的声音都是被禁止的,他却获得特别授权,不仅可以自由走动,还可以随时随地“咔嚓咔嚓”面对正襟危坐的议员们拍照,最终完成多达数十幅的素描以及多幅巨型油画作品,这些作品目前被国会大厦以及一些政要收藏。

 

此外,他也受委为新加坡建国25周年、建国50周年设计纪念钞票,为新加坡义安理工学院,新加坡劳工部(现称人力部)以及新加坡职工总会等政府部门完成巨型主题作品,新加坡历届总统、总理以及多位部长都曾邀请他画肖像画,此外一项本地颇具标杆意义的“杰出商人奖”颁奖活动,是由DHL公司和《商业时报》联合举办,对有杰出社会贡献的企业家给予奖励,颁奖礼上一个隆重仪式就是由主办方赠送给得奖人一幅个人肖像油画,并由画家亲自揭幕,这项意义非凡,富有使命感的活动,奠定了画家的崇高社会地位。

 

纵观蔡名智的艺术生涯,不难发现蔡名智是一位技法纯熟的画家,也是一位具有理论深度的严肃艺术家,尤其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不仅勤于创作也写下大量艺术理论及评论文章,从实践到理论都颇有建树和积累,而在2000年后,他则表现出一副闲云野鹤的名士左派做派,不追名逐利,常深居简出,花更多时间在个人创作技巧方面提出更大挑战,到了精益求精程度。

 

早期,他参与大量社会活动,不仅有很好的艺术创作表现,更是一位深具领导魅力的团体领袖,与此同时他大量阅读写作,建立自己的艺术观和美学思想,有关这一点是很多采访所忽略的,如他在谈及肖像画时就通过文字详细阐述人物画与肖像画的差别,以及肖像画的优劣之分,这些文章具有学术深度,又兼有向公众普及的通俗性,从中不难发现他缜密严谨的思维和严肃认真的创作态度,这在新加坡艺术家中是不多见的。

 

蔡名智早期作品明显关心社会,关怀民众,时政意识浓厚,奠定现实主义风格,中期则不断挑战各类重大题材,完成关心社会的现实主义理想;其后,则致力于成为一名专业画家,为不同客户也为自己留下划时代杰作。他是一位谦逊、斯文、优雅、有绅士风度的长者,更是有修持、有坚守、有理念的艺术家。2015年他获颁新加坡艺术界最高荣誉“新加坡文化奖”,他是必然要写入新加坡美术史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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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在

1. 《源》杂志2015年(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

2. 《金禧缤纷——新加坡50位知名艺术家访谈录》第55-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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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名智创作巨幅国会会议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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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快乐的锦鲤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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