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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砚养心写丹青

 

赖瑞龙已经很久没有举办画展了,最靠近的一次个展也要追溯到1999年,一转眼已经相隔17年之久,人生真的不知道能有几个17年。

 

当赖瑞龙精选88幅作品于今年六月再度举办画展,开幕式当天,很多闻讯赶来的旧雨新知把偌大的展览大厅挤到水泄不通,超过200多人出席了开幕会,可谓盛况空前,场面热闹、温馨、感人。

 

随后一周的展览期间,展厅内几乎每天人群络绎不绝,很多多年不见的老友,不期而遇,赏画之余多出不少叙旧寒暄的话题。与开幕式相隔一周举办的艺术对谈和现场示范会,再次吸引了超过百多位热心观众出席。目睹此情此景,连一向来沉稳持重的赖瑞龙也不免有些感慨。

 

赖瑞龙是一位公认的实力派画家,被称作是新加坡当代水墨画坛的重要代表人物,在过去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艺术生涯,他心无旁骛,专心丹青和艺术教学,创作了大量艺术作品,也培养了不少美术爱好者。

 

就在今年三月,国家美术馆为向公众普及中国水墨画知识,提高公众对传统水墨艺术的欣赏能力,主办了连续五场的系列专题讲座,其中竟有四场都邀请赖瑞龙做现场示范,其中一场,他也以主讲人身份,侃侃而谈明清以降中国水墨画发展历程,丹青的传承与沿革,当历史上的一幅幅经典画卷在幻灯片中一页页翻过,其人其事、掌故逸事也在赖瑞龙的简要叙述中,信手拈来,吉光片羽地闪过,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原来他不仅是一位画家,同时也博览群书,储备了相当丰富的书画鉴赏知识,造诣深厚。

 

不过,对于大多数的现场观众来说,有机会近距离观赏老师的挥毫示范,感到格外惊喜。讲座进行到下半场示范环节,只见讲台上早有摆放好的画案,笔墨纸砚也准备就绪,和传统的伏案作画方式有所不同的是,赖瑞龙的示范是把宣纸服帖地垂挂在白板上,赖老师一边继续以他沉稳平缓的语速做讲解说明,一边开始蘸墨润笔,他就像是在自己的画室里的每天创作一样,起笔、落墨、谋篇、布局、勾勒、点染、皴擦、挥洒,动作或迅疾有力,或舒展从容,松弛有度、落落大方、气定神闲。舞台边的一架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老师的举手投足和那张原本一片空白的宣纸,并将影像数倍放大投射到讲台的大屏幕上,即使坐在较远距离的观众,也能够清晰看到老师作画的全过程,看到笔触的粗细灵动在宣纸上所产生的瞬息变化,看到墨色的浓淡深浅在宣纸上所产生的些微变幻,老师好像完全沉浸在他的艺术世界,而我们则像是观赏一场极富新鲜感的艺术表演,当一笔笔墨迹落在宣纸上,顷刻间纸上已然风光无限,现场示范无疑是最令人赞叹的生动一课。

 

示范结束,观众报以热烈掌声,更有不少观众在讲座结束后迫不及待来到台前,以中英文向老师提出各种问题,也有观众按捺不住兴奋,要求与老师以及他的作品合影留念,看得出人们的好奇和兴趣,也看得到大家的热忱与感动。

 

据说就在201410月,赖瑞龙受香港“艺育菁英基金会”邀请,在饶宗颐文化馆举办中国水墨大师系列作品展,并驻场传授水墨技法,他的即席示范同样受到热烈欢迎和高度赞誉。

 

赖瑞龙,1946年生于新加坡,这位潮州移民的第二代自小就对中国画产生浓厚兴趣,赖瑞龙说他在很小的时候,跟随当文书的父亲到会馆参加活动,见识到张挂在会馆墙壁上的水墨画,初见到就十分喜欢,父亲告诉他这是“中国画”,从此他就和中国水墨结下延续一生的不解之缘。尽管当时家境并不富裕,父亲却十分有心栽培他,专门带他到书局买笔墨纸砚,而他最早的学画经历就是参照杂志上的水墨画图片开始自学和自己摸索。

 

回想起父亲当年的用心良苦和殷切希望,赖瑞龙感慨万千,他说他在12岁那年在父亲的鼓励下开始学画,20岁时有机会参加一场为教师总会筹款的画展,他的两幅画作被当场收购,这让当时年轻的艺术家备受鼓舞,多年以后,他却在父亲的书房发现了那两幅“被收购”的画作,原来是他的父亲为鼓励他走艺术创作的道路悄悄买下的。

 

赖瑞龙的第一位绘画启蒙老师是本地知名艺术先驱,海派画家范昌乾先生,说起和范先生的结缘,赖瑞龙津津乐道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当年范先生在赖瑞龙就读的黄埔中学担任美术老师,一天范先生把静物写生的物件摆放好,要求学生们开始素描练习,自己则坐在一边磨起朱砂,并对着两行诗句反复推敲平仄押韵。

 

少年赖瑞龙好奇地走上前,不揣冒昧地问老师,您是否是在做中国画?老师深感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位小小少年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告诉老师“我也会画”,惹得老师哈哈大笑,并嘱咐他可以把作品带到学校来给老师看看。

 

赖瑞龙说当他第一次来到范先生的画室,他被满墙所张挂的老师的作品惊呆了,立刻萌生了向老师学画的决心。于是又一次“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老师开口问道“您可以给我一幅画吗?”没想到老师极为爽快地答应道“你自己选吧。”于是,他拥有了平生第一幅,也是唯一的一幅范昌乾老师的作品。赖瑞龙说,范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始终保持文人气节,耻于卖画,乐于分享,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艺术创作和美术教育方面,至今回想起来,都感觉获益良多,是人生的宝贵际遇和精神财富。

 

赖瑞龙1966年毕业于南洋美专西洋画研究班,由于对东方艺术的偏爱,当时执教南洋美专的施香沱先生可以说对他的艺术成长影响深远。施先生出生世家,家中收藏丰富,尤其施先生的金石造诣更是让赖瑞龙在从事写意花鸟画创作方面具有奠基的作用。

 

范昌乾先生早年在上海艺专师从王个簃、诸闻韵等诸位名师,深得海派真传,尤其诸闻韵乃吴昌硕外甥,被认为是吴的嫡传弟子,花卉、翎毛、山水、人物在他笔下涉笔成趣,笔墨潇洒,尤擅写墨竹。吴昌硕开一代画坛之新风,以篆、隶、狂草笔意入画,状物不求写实,重在直抒胸臆,形成“大写意”的风采和气派,吴昌硕所言“我平生得力之处在于能以作书之法作画”。赖瑞龙从施香沱先生那里学习金石篆刻,从而滋养发展自己的绘画技巧、笔墨功力,为他日后专攻写意花鸟打下扎实的笔墨基础。赖瑞龙说,时至今日,他仍然把练习书法当作是每天的必修课。

 

八十年代,赖瑞龙亦远赴香江,向岭南派四大名家之一的赵少昂先生拜师学艺,曾在赵先生的岭南艺苑学习岭南派技法,深受赵先生赏识器重。赵先生虽与恩师高奇峰仅半载师生缘,却深得岭南画精髓,善于吸收诸家所长,包括日本和西洋画技法,而建树自己具有现代气息的艺术创作风格,这一思想和创作理念也对赖瑞龙产生影响,自此形成他师承海派、融合岭南、突破传统、展现新境的艺术风格。在选择创作题材,经营画面构图以及笔墨技巧技法等方面,逐渐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和艺术风格。他较多发掘和描绘南洋蔬果花卉、禽鸟风物等,如芒果、佛手、棕榈、榴莲、红毛丹等,此外也有鹭鸶、八哥、、蜻蜓、翠鸟、红顶鹤等热带飞禽,形神隽逸,生动自然。

 

赖瑞龙尤其喜爱画八哥,他说八哥在新加坡随处可见,他时常观察八哥,观察它们的飞翔、停栖、觅食、嬉戏,八哥虽然体形不大,但它们身形竖立,昂首挺胸,尤其额羽显著,显得特别神气,八哥不是那种毛色绚丽、人见人爱的鸟类,有人还常将它和乌鸦混淆,认为都是一样黑乎乎的,赖瑞龙经过多年细心观察发现,八哥并非通体黑色,一般尾羽和翅膀内侧呈白色或灰色,喙足均为黄色。八哥喜欢群居,它们通常清晨会聚集在一起,大声喧噪一番后才各自飞走,翌日又在原处聚集,如果一只八哥不幸遇难,很多八哥会围绕过来久久不散,赖瑞龙说他对小小八哥的团队精神尤其欣赏和赞叹。

 

此外时常出现在赖瑞龙笔下的还有雏鸡等,赖瑞龙说对于小鸡这类题材他几乎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一提笔有时候无意识地就可能是一只或一群毛绒绒、活泼泼的小鸡,偶尔他会题款他日作雄鸣,一唱天下白

 

赖瑞龙的写意花鸟,画风清淡舒通,墨色淡雅含蓄,笔墨简练、脱略形似、野逸生动、耐人回味。正如他在谈及如何品评画作时所言,画作无论时代,好作品的最重要特质是“耐看”。

 

赖瑞龙被认为是新加坡当代水墨画家中的实力派大家,但他本人对所有的赞誉和称谓显得十分淡然,这或许和他一直以来的生活环境、艺术追求有关,他从小在清贫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成年后由于选择艺术发展道路,始终面对追求艺术与担当家庭生计的兼顾与平衡。他曾在母校南洋美专以兼职讲师的身份指导学生的水墨画创作,任教20余载,也长期以私塾方式教导学生以维持家庭生活。他常说我对自己的生活要求不高,只要能过得去就好。他是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发展艺术创作方面,为此他还游历中国、日本、欧美、中东以及东南亚各地,参加作品联展和艺术交流活动,深入探访和学习,以开拓视野、增广见闻、涵养心灵、蕴蓄能量,1995年他受邀正式加入中国研究金石篆刻的“天下第一名社”西泠印社,成为其海外社员。

 

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已经默默耕耘数十载的他,至今笔耕不辍,创作丰富,他把画室命名为养砚楼,绘画不仅是技巧笔法,更在于学识修养、胸襟心境,如清王原祁《雨窗漫笔》所云:“画虽一艺,而气合书卷,道通心性。”作品是艺术家思想与情感的传递、沟通和展示,中国水墨向来有文人画传统,如近代陈衡恪所言,“文人画有四个要素:人品、学问、才情和思想,具此四者,乃能完善。”由此可见学无止境、艺无止境的深远旷达,以有涯之人生追求无涯之艺术,这是赖瑞龙的最大成就,也是他的继续追求。

 

参考资料:

  1. 《乾坤清气——赖瑞龙作品集》(第二版)(2014

     

    本文发表在:

  1. 抒怀——赖瑞龙南洋水墨

  2. 《源》(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核心杂志)2016年第4期 第3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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