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半岛

 

深刻的爱

------ 读印尼诗人顾长福先生诗集有感

 

 

和印尼文友顾长福先生见面，老先生将他的第一本诗集送给我一本，并在书的扉页，用他遒劲有力的潇洒钢笔字写着“邹璐诗姐雅正”。看到“诗姐”两个字，我忍不住要捂住嘴巴大笑起来，不过，对于我这种有失礼仪的孩子气的小动作，顾先生应该没有太大奇怪，因为年龄大约比我大一倍，已经六十多岁的顾先生其实有着非常开朗活泼，坦率直接的个性，并且反应敏捷，言谈幽默，记得第一次见面就听他说，已经活到这样的年纪，他可以没有什么顾忌了，认为是怎样，就怎样，不必拐弯抹角自己找麻烦。

 

认识顾长福先生要感谢印华诗人叶竹，认识叶竹先生则要感谢新加坡的文化名人寒川先生。此番是我第一次去印尼泗水，当天恰是我们华人新年的大年三十，家家户户，热热闹闹，难得一聚，庆祝团圆，我却在此时拜访，不胜打扰，忐忑不安，如果不是因为要转交一些书籍等，我一定会悄然过境，逃之夭夭。

 

当天中午，顾先生还于百忙之中，抽空在当地一间广东餐馆请我吃饭，分手之即，更郑重其事地送了我一个压岁红包，诚挚情谊实在令我这个突然造访的远方小辈感动不已。

 

 

 

坐在飞机上，展读顾先生所赠诗集，于那字里行间更是对顾先生留下深刻印象。让我很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对于顾先生其诗作的一些看法。

 

顾先生1943年出生于印尼东加里曼丹省三马林达市。祖籍广东台山，在当地华文学校毕业后，曾在母校任教多年。1966年因印尼进入华校停办的严令期，与夫人魏桃凤举家迁居东爪哇泗水谋生创业，并开辟出独家品牌“利发市”饮品及酒品，自设制造工厂，工商之余，顾先生还为当地多家华文报章杂志撰稿写诗，我并且注意到顾先生还积极支持并赞助当地的华文刊物，热心弘扬中华文化，出钱出力，如此古道热肠，精神令人感佩。所以说，顾先生既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同时还是一个热心华文创作和华文文化活动的作家，诗人及文化推手。

 

《顾长福诗集》是一本厚达164页的顾先生个人诗歌专集。书中收录了诗人多年以来坚持创作，并部分在印尼国内外几家报刊杂志所发表的新诗稿，共计119首，加上后记，共120篇。其中，又按不同表现主题分为八个专辑，大致包括，表达对于家人亲朋好友深情厚谊的情感篇，通过日常生活所见，咏物寓理，关注时事，人生感悟等等，这些诗篇都来自诗人非常贴近的生活，但是，很显然，诗人是用心而敏感的，也是细心而敏锐的，对日常生活的所见所闻，亲身经历有超过常人的更多关注并感怀其中，诗兴不减，诗作不断，虽然寥寥数语，短短几行，却让我们于那些简洁凝炼、朴实无华的诗句中更多体会和感受到诗人的宽阔情怀和深邃思想。

 

首先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顾先生是一位非常重感情，珍惜爱情、亲情、友情的人，粗略统计一下，书中写给太太、母亲、老师、家人、朋友的近20篇，这里没有华丽的词藻用句，刻意的谋篇布局，相反，却是处处的真情流露，甚至不免直白坦率，比如，他在《永恒的爱》一篇中写给太太道：

呆呆的追忆

初相识你

留下的微笑甜如蜜，

…………

对着镜子，晨晨夕夕

不停拂拭

那片樱唇

贴过的区域

 

 

又比如，他在《烧酒》一篇写给母亲：

 

母亲蹲在火炉旁

手执葵扇，边煽又边唱

炉火盛旺……

蒸馏器中的酒糟

听到唱得如此断肝肠

……

嘬上小口温肚肠

解脱

离愁和惆怅

 

还有在《默默的祝福》中写给老师的：

 

你我都伸出了手

紧紧地相握

抿着咀    默默无言

唯有爱的目光闪烁相投

……

历史的开阔就在人们的手心中

让心灵接受宁静的世界

炯炯的目光超越千言万语的誓言

相信明天将会开花结果

 

我常常想，文章应该是有感而发，而作为一个诗人，尤其要有充沛的情感，然后化成诗行，让读者于那些或激情澎湃或含蓄委婉的文字中体会诗人真正的感情温度。

 

一个阅历丰富，经验广泛的人必定也是喜欢思想，习惯思维的人，展读顾先生的诗集发现，他不仅是一个习惯思想的人，同时还经常与日常生活的所见所闻所用之中提炼出诗篇，进行令人耳目一新，别有意味的哲学思想，这类的咏物寓理，巧妙透出哲理的灵光，思想的深度，成为本诗集的又一特色。如《心锅》一篇，诗人写道：

 

插了一把钥匙

便可轻易地

打开紧闭的门

不是巧合戏法

而是千真万确的

适合

 

《望远镜》中诗人写

 

可是

没有任何一付望远镜

能把眼底下的河

    心底的秘密

看穿

 

《桥》中诗人又写道

桥也有八字，命运注定

终生渡人不后悔，事过境迁

永远被抛落在人的脑后

 

 

 

正如前文中已经多次提到，顾先生是一个热心文化公益事业，文化活动的有力推手，所以，匆匆展读之下，发现顾先生这一类有感参与文化活动的诗歌作品也相当多，如《吟北京申奥成功》，《千岛中秋分外明》，《华夏龙舟》，《后继有人》，《百尺竿头筑长城》，《血浓于水》，《明白未来》等等，这里实在无法一一列出，均表达了诗人对于中华传统文化热心推动，由衷热爱的炙热情怀。正如他在后记中写道“卅多年来我们的祖国印度尼西亚在所谓的新秩序，苏哈多军权统治之下，华人遭到敌视，践踏，连同华人日常使用的中华文化也遭到摧残，进入了断层的可悲阶段。

 

自从1998年全国掀起了“民主改革开放运动”，苏哈多政权被推翻，换上新领导人后，华人和华文的命运便逐渐获得改善，再改善。”

 

关于印尼现代史上这一段令人痛心疾首的华人受迫害的往事，外界还是有所了解的，但是，所有的了解都不及真正生活在印尼的华人来得深刻，更不及这些从小开始就由衷热爱华文热爱华文文化的华族文化人，如顾先生他们这般来得深刻具体。顾先生的诗集是一个重要见证，见证这种深刻的爱，由来已久，历经艰难，依旧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