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半岛

Date: 24, Jan. 2007

旅行，从童年开始

一个人坐在河内国际机场的西餐厅。

坐早上八点半的航班由顺化飞来河内，将要飞去的是寮国古城朗勃拉邦，下午三点四十起飞。

有很多的时间，却没有太多的想法，早起，飞行，疲倦，只想坐定了，看看书，想想。

抵达在一楼，出发在二楼，餐厅在四楼。就这样，一个人在圣诞树灯光闪烁，圣诞音乐一遍一遍欢快重复的角落坐下。

很多次的异国他乡，很多次的空旷机场，很多次的起飞，降落与等待，不断变换的是时间和地点，不变的是那个在不同季节穿不同衣服却有一样淡漠看着自己的眼神的孤独的自己。我想，这样的孤独对于我来说是最恰当不过的，甚至是舒服的，沿着记忆看曾经的自己，沿着想象看将来的自己，我总是自以为明白了许多。

给远方的朋友们发短信留言：在河内国际机场，漫长的等待，续程琅勃拉邦，旅行是一次寻找的过程，寻找，自己的前生，前生是不是有个同样寻找的自己。

记得年少的时候，由于父母亲学地质采矿专业的缘故，我的童年就在连绵起伏的深山深处度过直到少年。我不知道山外是不是还有连绵起伏的山，但我知道，当春天来临，谷雨前后，满山的茶园会有怎样弥漫的清新茶香，然后，茶树上会开出洁白的五瓣芬芳。而秋天吹过，则是满山坡，小河边，小路边金灿灿的野菊花。

那时候，弟弟始终都比我矮半个头，张着两颗大板牙，眼睛里有一种腼腆。那时候，我们亲密极了，因为整个矿山没有其他孩子，没有玩伴，我们学大人说大人的话，做小孩子的游戏，乡村距离我们很远，学校也很远，偶尔有放羊的孩子出现在山坡上，我们很兴奋。

那时候，老家在遥远需要坐三十多个小时火车的北方。有一年的暑假，父亲送我和弟弟到城里的火车站，最后问我们俩，你们是要回去东北看爷爷奶奶呢？还是留下来陪爸爸妈妈？如果你们俩不回去呢？爸爸就带你俩在城里好好玩一天，还给你们买一架相机，拍很多的照片给你们。我看到弟弟咬着手指，一定是在犹豫，相机对于那个时候那个年龄的我们来说是一个神秘而快乐的诱惑。可是，我听见自己几乎很快活的声音说，我们要回东北。

细想来，我其实并不热切想见到我的爷爷奶奶，大家长期相距甚远地生活在不同的地方，甚至口音都不一样，他们还有多几个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只是，我们是理所当然的家人，彼此关爱。

我的最大激动向往是坐在动荡的车厢里，坐在众多陌生人群中，听车轮与铁轨相互倾轧之下的有规律的声响，和看窗外急速飞逝不停变化的风景，和车厢里走过看过的一张张陌生很难会记住的面孔和表情，而那时候我几乎忘记自己的存在，只是当夜晚来临，车窗外漆黑一片，偶尔的灯光也是一闪而过，喜欢一个人对着车窗无目的地张望，车窗上映出一个年少孩子的好奇面孔和好奇的大眼睛。不喜欢睡觉，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与人交流，却独自在自己的小小心城兴奋而喧闹着。

原来旅行的喜爱来自更早的童年孩提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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