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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
------读高行健的画
高行健在国家美术馆举行对话会的那个早上,我几乎是非常匆忙地,必须为之地,提前了一点时间,赶到那个位于浮尔顿酒店一楼的画廓,这里正在举办他的最新画作展览。
这一次,他带来了约三十多幅画,据说都是他的近年新作,在新加坡做为期一个月的展览。
2005年,那年,国家美术馆也为他举办了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画展,开幕当天,我也去了,在成群结队的人群中,仰视他的那些尺幅巨大的浓墨与留白,久久都不想讲话。
小夏已经到了,一脸的兴奋不已,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触动到她,她有迅速敏锐的直觉,我们常在一起聊画,可是,又常常南辕北辙,意见不合,可是,我们还是喜欢彼此,喜欢各执己见。
我读画也相当的直觉,并且坚持第一眼时的感觉,没有分析,只有想像,我想,对于真正的创作,那应该是关于幻觉或想像的折射表现,我说飞,不是真的有一双翅膀的飞,而是指的一种想像力,同样可以凌空,同样,可以翱翔。
这一点也是我和小夏接近的地方。
很少有人评论高行健的画,尤其是作为一个华人世界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大奖的人,一个有着特殊个人经历,有着挥之不去政治符号的人,人们对于他的评论很难客观,好象禅宗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我想,甚至连高行健他自己也一定有此烦扰,因为,在众多人的不同含意,不同目光的注视之下,他看上去是那么地疲惫。
Painting begins where language fails. “当绘画开始,语言随即消失。”高行健这样说,我很确定他会这样想,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创造者,无论是在剧本,小说,还是绘画领域,他总是在寻找一种突破,改变,可是,他始终在路上或者在水中,远方很遥远,彼岸亦是一种遥远。
所以,当我目睹他的展出画作时,瞬间,那真的是有一种令人震撼的力量,看到要让你无端落泪。那些作品营造的是一种氛围,制造的是一种竟境。无法直接用语言形容,无法用理论归纳总结,仅仅需要用眼睛去看,所谓的“视觉感受”,然后,直接传达到心底,心被触动了,就是了,别想,什么都别想。
我有点知道小夏那种眼神里亮亮的兴奋了。
这是我看到最震撼的水墨画。小夏这样说,我也很触动,可是,却不能说出来,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还有一个相当置疑的空白。
“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由于灯光的投影,那洁白的天花板也会生出许多变化,你只要凝神注视自己,你就会发现你这个自我逐渐脱离你熟识的样子,繁衍滋生出许多令你都诧异的面貌。”高行健似乎喜欢用具体的文字表达抽象的意念,现在,他又用绘画来传达他那些灵动的思想,他是一个观察者,同时,也是一个创造者,如果这个自我的空间不能圆融广大,首先在逼仄窒息之中死去的就是他了。
所以,这是首先要得到肯定的,无论他的文字还是绘画都在尝试做出某种创新和表达,事实上,艺术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目的都是一样的,在于对世间真善美的呼唤,寻找,发现,向往,追求,呈现,而很多人有技巧,没有思想,有思想,又欠缺表现,所以,最终,在表现的那条路上就被淹没或自我消亡了,能够被关注的总是极其少数。
高行健在阐述他的绘画创作的时候,几乎每次都会提到音乐对于他创作的启发,他需要收集很多不同风格的音乐如巴哈(BACH),梅思昂(MESSIACN),爵士(JAZZ)以及中国民间音乐等(CHINESE FOLK MUSIC)。音乐需要不断地重复重复,他就在旋律之中寻找画的灵感,而在最有感觉的瞬间就把那些无法阐述,形容,描摩,刻划,并且始终灵动,变化的思想,情绪转化为深浅不一,层次变化的墨色,于是,一幅画就完成了,那是非常高潮快感的吧,而在他的画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小夏说,是被压抑到窒息的欲望。
这样所成就的绘画作品,我们可以看到水与墨的渗透渐进变化,看到颜色的深浅转移,同时,成像本身也有了层次和质感,虚实浓淡之中意念已经无数次改变,而最终,画者还是给了它一个命名,好象是一种相对的定格,我个人称之为“可能“,既然有可能,是不是有“不可能”,事实上,画者在留笔之际,“不可能”就已经被否定了,他所挥洒的是曾经瞬间无与伦比的激情,这是肯定的,那就是“可能”了。
问题就在于这样非常个人化的创作,它在挑战人们的通常审美,它能够吸引的是怎样的人呢?换言之,真的有多少人会欣赏及赞赏他的这些画呢,如果没有2001年瑞典文学院的肯定,如果不是顶着诺贝尔文学大奖的桂冠,人们能不能肯定并赞赏他的画作呢?而那些以五位数,六位数购买他的画的人,他们是真的感染并沉缅于高行健所营造的梦境之中吗?还是为着那三个字的签名而来?还有一点,太个人化的作品,他的梦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夏说,首先,他还是一个有思想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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