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客谈瀛洲

用日式尖頭筷子將圓溜溜的黃豆從一衹碗挾到另一衹碗﹔蒙起眼睛靠伙伴攙扶走下黑漆漆的樓梯……十年前春寒料峭的時節，我在長野縣和日本的初中生參加訓練營，每天都少不得做這類說不出名目的“游戲”。随笔南洋网(EQ)OOb.~"c Q9P
“游戲”結束，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老師發話了：“你們用筷子挾黃豆，是否覺得很容易？”“不容易！”學生們回答。“蒙起眼睛下樓梯是否很輕松？”“不，很吃力！”“是啊。你們知道不容易，現在你們可以想象到，那些老人、殘障人士，他們每天都遇到這些困難……”随笔南洋网3[g u"U5L)E8fS#F7}&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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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老師的話講完，學生們已經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以后我們一定幫助老人、殘疾人過馬路！”“在電車上遇到他們，一定給他們讓坐！”随笔南洋网;am/E,h]9Qcu

;TvQ"s+LOxJoN6l-HGuest原來，日本的“青少年修養”是這樣教的!随笔南洋网 A0?2au3v

@pQ$QT%q4R%V(tgGuest  后來，我還在某政府机构看到一些青年男女，腿上綁著沉重的沙袋，扶著拐杖在辦公樓里躑躅而行。聽說這是新職員的研修課程之一，讓他們体會老人和殘疾人的艱難，才能對弱者充滿愛心。随笔南洋网2?C%uWlt!m z)S

[9` h*M\:Pr?\7g!lGuest　 　不必說，老人和殘障人士是日本社會公認的“弱者”。剛到日本時，車站等公共設施內外縱橫交錯的檸檬黃色“安全路帶”吸引了我的注意。這种特別標出的路 線，大約三十公分寬，鑲有規則的圓形突起物。朋友告訴我，這是方便殘疾人和銀發族的特殊路帶，即使視力不佳，靠腳踩到突起物的触覺指引也能安全到達目的 地。随笔南洋网9f;b:JNhD vr&T^

'v$YA[0{:i/?Guest  有一年我不慎摔傷了腳踝，衹好拄雙拐行走，居家諸多不便，外出卻享受著“貴賓待遇”□□去郵局、銀行，不等職員招呼，排隊等待的顧客們自動讓出通路，优先 讓我辦手續﹔上下樓梯，經常有熱心人上前攙扶﹔乘電車，無一例外有人讓座，而且常常是我一進車廂，會有五六個人同時起身，作出“請坐”的手勢﹔進餐館剛好 遇上滿座，一個看到我拄拐的客人竟赶天忙地吃完自己那份午餐，把座位讓給我。朋友聽了我這些溫馨的奇遇，調侃說：“既然你這么享福，等傷好了也繼續拄拐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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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Aq+YlYGuest   乘過北京公交車的人，都會記得售票員用京片子教導乘客：“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优良傳統，請您把座位讓給老人、孕婦和帶小孩兒的乘客……”在北京的公交車上助人為樂，不必有任何思想負擔，而在東京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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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本的公交車也設有老幼病殘孕專座，車內廣播也常常號召大家給這些“弱者”讓座，不過真正受到禮讓的是殘障人士或是拄拐的“傷病員”，給老人、孕婦和抱孩子 的人讓座，如果不善于察言觀色，往往鬧個啼笑皆非。我曾讓座給一位老婦人，得到的是對方憤怒的抗議：“我還沒那么老！”她屹立在搖搖晃晃的巴士里，堅決不 肯落座。事后，日本朋友告訴我：“有的日本老人最怕人家把他當弱者，給老人讓座一定要小心察看他是不是想坐下，不然好心不得好報。”随笔南洋网4sx|)K!Z)M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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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我乘電車看到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孩子，立即向那位媽媽示意讓座，她先是顯出訝异的神情，猶疑片刻才十分客气地鞠躬道謝，待我起身后定睛一看，坐下的竟是 她的丈夫！那位老兄神情瀟灑地把雙手抱在胸前閉目養神，好像并未注意到妻子依然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抓著吊環，他連妻子肩上的背包也不打算接過□□這一切默 契得天衣無縫。随笔南洋网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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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在日本生養了三個孩子的朋友告訴我，別看車廂里貼著標志，日本人內心里根本不認為帶孩子出門的人需要受到特別的關照，相反，帶孩子出門不僅不要期冀什 么优待，自己還要挾緊尾巴做人，不要讓孩子大聲吵鬧影響車廂的安靜。別看東京的公共交通很便利，大部份有孩子的家庭仍傾向于購買私家車。随笔南洋网'e S2?-Ii:brl+nO`
  終于輪到我体驗怀胎十月的滋味，我想當然地以為，又可以像“傷病員”那樣享受貴賓待遇了! 萬萬沒想到大肚子和拐杖的權威根本不能相提并論，不要說有人讓座，我那蹣跚挪步的樣子壓根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我每次走進車廂四下張望，等待“零”的突 破，但是每次都掃興而歸。最惊險的莫過于眾議院大選那段日子，為了采訪造勢大會乘長途列車赶往千葉縣，尖峰時段的車廂好像制作壓縮餅干的机器。我一上車就 擠到“老幼病殘孕”專座旁邊，那張長椅上已經端坐四位妙齡女郎，我衹能耐著性子等待奇跡的出現。那班車的乘務長多半是個善心人，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里，他每 隔一兩站就像北京的售票員一樣不厭其煩地號召大家給“身体不适的人讓座”，其中包括“怀孕的女士”。終于，我面前的女郎放下手中的粉餅，掃了一眼我那凸起 的肚子，“有戲啦！”我几乎忘記雙腿已經麻木，赶緊把一大堆道謝的話擠到舌尖□□真是自作多情，女郎极其迅速地垂下了剛涂過油的長睫毛，“我自巋然不動 ”！不消說，直到兒子出世，奇跡依然沒有發生，我想，這也許是因為自己運气太壞。随笔南洋网A3D,|g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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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日与“前輩媽媽”相聚，忍不住問起她們身怀六甲時有無相同遭遇，媽媽們瞪大眼睛看看我，問﹔“你真的不知道嗎？怀孕生子是喜事，再說是你自己選擇的，人家為什么要讓座給你？我們怀孕的時候，想都沒想過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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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FG'etGuest　　一番話真說得我無地自容□□還是該怪自己，為什么非要信那車廂的標志，非要信那乘務長的話，削尖腦袋往“弱者”那群里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