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心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Where are you from?
簡單的問題,對我是複雜的問題。
辜鴻銘自稱“生在南洋,學在西洋;婚在東洋,仕在北洋。”這讓我豁然開朗:我是生在北洋,學在東洋,婚在南洋,趣在西洋。
我絕不是三毛那種漂泊人生的信奉者,在三毛流浪的年齡,我所期盼的還是讀書、工作、養老、送終在同一座城市。唯有十九年前悶熱夏夜的槍聲,開啓了我精神流亡的人生,我不是語言意義上的流亡者,卻有著和流亡者同樣的孤獨和落寞。
漂到東洋,我說我是北洋人。
漂到南洋,我說我從東洋來,但我是北洋人;
漂到西洋,我說我是生在北洋、會說東洋話的新南洋人。
暫囘北洋,北洋人聼著我已經不地道的北洋話,滿眼疑惑:你是臺灣人還是香港人?怎麽東南西北分不清?
終于厭煩了冗長的自我介紹,從此我只說:我是異鄉人,永遠的異鄉人——因爲我總是說著北洋口音的日語、東洋口音的英語和南洋口音的中文,口音這本護照看起來縂像假冒僞劣。
有一天我不再因異鄉人而顧影自憐。
有人說: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成長的地方不同于出生的地方,工作的地方不同于成長的地方,養老的地方不同于工作的地方,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就像上個世紀的人生老病死在同一座城市、同一個村落那樣,是人生的常態。
我為一切趣味都傾向于古典的自己總算跟上了時代而慶幸。
從異鄉到異鄉的旅程,其實是在把異鄉變成熟悉和眷戀的故鄉,我的腳步有多遠,我的故鄉就有多麽遼闊。
記得離開北洋是一個嚴冬的日子,剛剛解除戒嚴的京城彌漫著徹骨的嚴寒,母親在我那塞滿了從枕頭棉被到牙刷牙膏的行囊裏又塞進了一大曡方格稿紙——我一個囊中羞澀的窮學生,是準備儅藍領掙學費的,稿紙,有什麽用?母親還是那麽固執:“一定會用上的,最後你還是要寫的。”
她確實
是鉄嘴半仙,後來我的確過上了爬格子的生活,但是不久就換成了鍵盤,方格稿紙最後剩了很大一曡,我留下來作紀念。因爲母親要我珍惜不必介意戒尺繩索和皮
鞭,能夠我手寫我心的自由,這份心意和這曡泛黃的稿紙一樣,是我這個異鄉人溫暖心靈的火爐,讓我在漫漫長夜裏依然感受到深深的慰籍。
網絡時代,這小小的部落格,就是那曡方格稿紙,是我異鄉人生中最靜謐的精神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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