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阴雨
心情: 平静
(七)
我在红山(7)单房组屋区找到了我要找的“歪仔”!
他已经很老很老了,我差一点认不得他。
他对我的来到感到惊讶和恐惧,我藉词是爸爸叫我来的,他半信半疑的给我递过一杯水,我发现他的手抖的利害,可见他心里有多害怕。
和以前一样,他并不多话,总是我开口问的多他答得少,为了达到我来的目的,我终于把话题扯到妈妈的身上,谁知他竟大反应的弹开。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你妈妈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家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
他大力的把我扯了起来,推到门外去。
“你走吧,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你永远也不要再来!”
“我妈妈的不见是不是和我爸爸有关系?”
“砰”的一声,我被拒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什么也没得到。
我生气的回到家里,越想就越觉得事有蹊跷。
夜,很快的掩没了整间屋子,显得那么阴深恐怖,恐怖的念头同时也在我脑海里盘旋……!
妈妈莫名其妙的在人间突然消失,一定和爸爸有关系,在我离开了之后,他们之间又出了什么事?一个弱者在盛怒之下会变得失去理智,做出常人所不会做的事,爸爸会不会呢?
我又想起了那个大箱子,那个在妈妈不见后就出现的大箱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怕被人开起?
我冲入工作室,打开木橱,木箱安然的躺在那里,我翻出爸爸的旧工具箱,拿出铁锤和螺丝起子,就往木箱的锁头砸了下去,生锈的锁头轻易的就被敲开,我打开箱子,几乎整个人要晕了过去!
箱子里面躺着一副在暗夜中闪闪发着寒光的骷髅骨头,朝着我冷笑,我跌坐开去,难以接受的颤抖着,时间像一时凝住了,就像我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才开始冷静下来,壮着胆子再一次探看那个不知死了多久的“人”。
妈妈以前最喜欢的紫花裙罩在白骨上,经过了岁月的风蚀,早已残破不堪了。
难道我现在看到的这副骷髅骨头,就是妈妈?
我连跌带爬的奔出屋外,在黑夜中茫然的寻找没有目标的目标……
(八)
我终于报了警。
经过警房的调查和化验,终于证实箱子里得确是我郭建威的妈妈,已经死了二十年。
爸爸是最大的嫌疑犯,但事隔太久,加上爸爸的病况不适宜被提控,案件就一直被胶着。
我的心情也被胶着,这就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始终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答案,而一切表面的证据好像很实在,但又很虚浮!
婷婷和我之间也因此不断发生磨擦,她很同情爸爸,觉得不管过去如何,他现在都是一个可怜的老人,为什么还要受这种折磨?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了,他是让我失去母爱的人,他是杀人凶手,难道我还要可怜他?
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我他已经不行了,只想见我最后一面,我才无可奈何的来到。
本来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他,两只眼睛都凹塌下去,形成无底黑洞,眼珠在里面打转,随时都要沉下去的样子。
我的出现,似乎给他唤起一丝希望,他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跟我说,但由始至终,他的嘴巴只能抖动着,却完全发不出一个声音。
婷婷坐在一角,拼命的哭,哭得房间都阴暗了!
我又一次和爸爸有如此亲近的感觉,我几乎听到他微弱的呼吸,那一口一口还有一丝热的口气吹到我的脸上。
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常喜欢将自己那满脸胡须的脸贴在我的脸上,我呵呵的笑着,他也笑着,那一口一口温热的口气就吹在我的小脸上,热呼呼的很舒服。
我们守在他的床边等待着,等待着时候的到来,等待着死神将他带到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了结做人的责任!
(九)
爸爸死后,案件也就不了了之。
我把屋子卖了,卖了个好价钱,毕竟是靠市区的屋子,以前常有发展商来找爸爸,但都让他推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屋子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可以留念的价值,只有伤感,我又何必再守着一屋的悲凉呢?
我在附近买了间共管公寓,很快的和婷婷结了婚,拖了那么久的爱情长跑,大家都累了,再不结婚,就什么都不是了。
日子平静下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一个傍晚,我下班回来,车子刚要驶入停车场,一个人从隐蔽处冲了出来,拦住车的去路,我吓了一跳,紧急煞车,抬头一看,竟是“歪仔”!
“你怎么会来找我的?”我确实意外。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发生在你家的事吗?”
他走到我的车窗前,神情凝重的对我说。
事情不是已经清楚过去了吗,我几乎已经完全不再记得了。
“其实真正杀死你妈的人不是你爸爸!”
“那是谁?”我震惊的望着他。
他冷冷的、诡秘的微微一笑,也没有回答我的话,转身就走。
“歪仔”,你知道是谁,告诉我呀?“歪仔”!”我大声叫着。
他佝偻着背,渐行渐远,口里哼起了变调的福建南音:“若要人不知,就没有人会知,若要自己知,想一想前…程…往…事………!”
前程往事…我的前程往事?
九岁那年发生的事又重新在我脑海里勾画了出来:
我轻轻的推开那扇通往工作室的大门,里面传来了激烈的吵架声。
父亲缩在那些裸体的塑胶模特儿当中,一脸的无助和惶恐任由扑在他身上穿紫花裙的女人又捶又打。
她始终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但完全可以感觉她的凶猛无情,那两只肥大而又白皙的双臂,在空中飞舞着,汗水随着拳头泼下。
父亲变成了一只失去反抗力的小羊,狼在面前张牙舞爪着,他只有等待被吞噬。
实在不能看见父亲遭受到这么大的欺辱,我冲了进去,随手从地上拿起了一只断了的塑胶模特儿手臂,就朝那女人的后脑拍了过去,女人回过头来,生气的望着我,骂了一句:
“夭寿仔,你竟敢打我!”
我害怕的扔了手臂,发慌的就转身跑,后面继续传来女人不停的叫骂声.......!
我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开心的小男孩,把球踢得高高的,而天却下雨了,不过,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妈妈流下来的血雨,橙色的太阳不见了,因为它也被血色染了……!
凶手原来真的不是爸爸,他只是为了我才做出一切的。
后面有车子在拼命鸣着车笛催促我前行,我愤怒的探头往后骂着,回过头来,却发现一个穿着紫花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正在向我招手。
我认得她,她就是我妈妈。
妈妈来找我了,我开动了车子,往妈妈站着的那面灰墙撞去……。
(7)红山:新加坡一个市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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