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禺天空

　　小巴穿过繁忙的街市，在路上不断颠簸着，转入了一条分岔路。

　　走了一段，眼前景物即刻跳入了六十年代，古旧的房屋，流动小贩在街边随意的摆卖和叫喧，赤脚在马路中央窜跑的古铜小孩，在炙热的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朴实的氛围。

　　酒店隐藏在街的很尽很尽头，也是一座老建筑，四层楼高的样子，有个很宽的庭院，但却被荒芜着，长满了野草。

　　我抬头望向楼上，只见两个开着的窗口，几个女孩子默默的看着我们。

　　一路上领我们来的宋太太给大家分配着房间，只有五六个人，一下子就解决了。

　　“你们先进房间休息一下冲个凉，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饭，认识一下越南这里的环境。”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人？”同来的一个中年男子紧张问着。

　　“放心吧，人有得你看，就怕你看了每个都要，今天大家坐了一整天的车都累了，还是养好精神明天慢慢看，才看得清楚嘛！

　　宋太太堆起那张胖嘟嘟的肥脸，顺手就把大家推入了电梯。

　　同来的一对母子刚好和我住在隔壁，各自开门进房的时候，做母亲的叫住了我。

　　“有什么事你就叫我们，我的儿子叫阿成！“

　　阿成微笑着向我点点头，高高瘦瘦的个子，一看就是那种斯文腼腆的样子，很快的就把目光避开去。

　　“他就是这样，要不…也不用来！”做母亲似乎有点无奈的望向儿子，但却流露着无限慈爱。

　　“谢谢你们。”我点点头笑着，入了自己的房。

　　宋太太果然没有失言，第二天吃过早餐就领我们全进了一个大房间，大家排开坐着，女孩子就“列队”出现了，有时三个人一组，有时四个，个个脸上都上了颜色，但浓浓的粉底却没有把稚气和土气掩去。

　　我认得其中几个就是昨天在窗口望着我们的女孩。

　　宋太太熟络的介绍着每一个女孩子，不断推销着自己的货色。

　　“你们不要看这个长得不怎么样，她…胜在屁股大！”

　　其中一个红衣女孩的被她扳了过去，臀部就挨了几下。

　　“你们看，你们看，是不是很大，又有弹性，娶回去包你不到半年就会有了！”

　　昨天急着要看人的中年男子和他的朋友没兴趣的敷衍笑着，倒是阿成的妈妈好像被说动了，拍着儿子的手点头，阿成却拼命摇头。

　　一个上午很快的就过去了，大家什么都没选上，宋太太似乎有些不高兴，午餐还没吃完，又催促我们进房。

　　下午来了更多的女孩子，素质却比早上的好多了，或许她原先想着把一些推销不出去的货色给我们选，没想到大家都那么挑剔，这次终于拿出像样一点的“货”来。

　　当人变成货物的时候就没有了做人的尊严，只有做货物的低贱，被人推来拿去,有时还要被扯开上衣的钮扣,露出肥大的酥胸,让在场的男人有了一种亢奋,包括阿成在内.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同来的几个人与其说都选到了他们心目中的女子,还不如说在半推半就中就随便要了一个。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真能一眼就看透对方可以和自己共渡一生是不是只能相信奇迹呢？

　　或许大家心里都明白彼此最单纯的目的,心照不宣的双赢局面,皆大欢喜.

　　阿成的结婚酒席摆在酒店餐厅的厢房,宴开五席,来的都是这几天我们曾经见过的女孩和一群我们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同来的几个人都被安排坐上主家席, 和阿成母子、新娘还有媒人宋太太坐在一起。今天的新郎倌还是一副腼腆含羞的样子, 任人拉过来拉过去向一些不认识的人敬酒。整个婚宴上最开心的人当然就是阿成的母亲,不时望着那个略带肥胖的媳妇开心笑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酒过三巡,一群人拥着阿成母子和新娘过去拍照了.

　　宋太太朝我身边挪了过来.

　　“你…真的一个都没有看上眼吗?”

　　我摇摇头.

　　“我真不知道你要选什么女人！”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女人,还不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要那么挑剔！”

　　斜瞟过来的眼神中我看到的全是不满.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我们做这一行的全饿死了!”

　　她终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离去.

　　她不会明白的，我要找的女人不但要好看，更重要的还要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阿成的母亲刚好回来，和宋太太擦身而过，大概看到了对方不悦的神色，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不是在为难你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

　　“不要那么在意, 这些人做不到你的生意就是这副嘴脸。”

　　“我明白的。”

　　“林太太…”对方有些迟疑的，但还是问了：“你老公要的女人真的那么难找吗?”

　　“我这一生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像我爷爷、像我爸爸那样, 可以享齐人之福, 但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所以从来都不敢说出口,也不敢去做,可是…现在…！”

　　阿天被诊断出得了第三期大肠癌的时候对我说。

　　我反复的想了又想。

　　临离开家的那一天早上,阿天抓住了我的手。

　　“阿娟,谢谢你,记得…要找就找个漂亮的,还要有点气质,和你一样的气质,我才要!”

　　我就这样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