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在路上“偶然”相遇。
这里只有一条路是通到前面古厝的,他很清楚,两个人都是朝同一个地方去的。
手上的红色水桶重甸甸的,几支矿泉水和几包饼干,就把水桶塞满了。
80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脚步有点不稳,很快的落在他后头,又或者说是他走得太快了,他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
老人满意的抬头望他,操着传统的家乡话对他说:
“现在的后生没有像你这么好了,还会等老人,阿发就从来都不等我!”
老人轻轻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自顾自的继续喃喃自语。
他看了看老人,无趣的笑了起来,走着。
“要来找人有讲好吗,没讲清楚…你找不到阿发的!”
老人想起什么,跟了上来提醒他,没想到脚下踩到石头什么的,竟然拌了拌,身子一歪,几乎就要摔倒了。
他及时扶了他一把。
“小心!”
老人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又感激的抬头对他说:
“谢谢,谢谢你。”
手上的红色水桶越拿就越重了,他换了换手。
刚才出门的时候阿娟把水桶递给他。
“要买的东西我都买了。”
“可是……!”他望了桶里的东西,还想说些什么。
“我会先带阿米娜过去洗房子,你…做完了事就过来帮忙!”老婆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瞪了他一眼,他就把想说的话全吞了。
如果有的选择,他根本不会买那间地点又贵又偏远的房子,可是阿娟说她喜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自从娶了老婆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主见”已经越来越没有了,简直就只是个很会听话的“老婆奴”,但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现在的夫妻关系不都是这样维持的吗?
“到家了,到家了!”老人突然开心的叫了起来。
他抬头一望,一间已经残破不堪的古厝兀立在四周的荒凉中,风正把窗扇吹得“啪、啪”作响。
老人疾步的走上前,把门推开,回头热情向他招手:
“后生,外面热,快点进来坐坐吧!”
他跟着进屋,把红色水桶放在桌子中央,想起了以前每年的农历七月,阿爸一定会在某一天提着个红色水桶回来,里面除了有罐头和发糕,还一定会有块烧肉。
烧肉是阿爸最喜欢吃的东西,也是他的最爱,为了能吃到美味的烧肉,他每次都趁阿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它收起来,然后躲到门外去吃,但每次都被阿爸发现了,两个人就绕着屋子里里外外跑。
很久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只有8、9岁!
他笑了起来,回头望了望老人,发现对方早已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张藤须爆裂的摇椅上,闭上了眼,轻轻的让自己晃了起来。
他不敢惊动他,悄悄的走了出去,回头再望了老人一眼,把门带上。
他没有告诉老人自己的身份,自从医生说他已经得了老人痴呆症后,就什么人都不认得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怎么样,你和你爸爸已经到了吗?”
“到了。”
“到了放下东西就可以走啦,你想忙死我和阿米娜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就过来。”他匆匆的收了电话就朝山坡下走去。
阿娟说买新房子不能带一个痴呆老人过去,阿爸又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这间古厝,那就让他回来吧!
红色水桶里的矿泉水和饼干,应该是够他吃好几天的,几天后有人发现他,对一个身上没有证件又不认得人的老人来说,一般都会被安排送到老人院或福利处去,那阿爸以后就有专人可以照顾他了。
他走了几步,听到古厝的方向传来“啪、啪”的声响,回头一望,只见窗被风吹着,一个小孩蹲在窗下正拼命的在啃手上的一块烧肉,那不是阿发吗!自己小时候吃东西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再抬头,只见热辣辣的太阳从天上罩了下来,像极了那个红色水桶兜头把他罩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