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禺天空

     她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口一堆乱，贝贝和敏敏的校鞋好像打过一场仗，东西南北各躺着一只。阿顺的黑皮鞋也没放好，臭袜子还塞在里边，秀琴的高跟鞋更不用说了，两只都横摆着在那里喘气，不是说一双也要上百块吗，怎么就这般糟蹋！

 
    她惯性的把所有人的鞋子一双双整齐的摆在鞋架上，几十年的习惯了，就像家里一样，她也总喜欢一尘不染。

   
    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阳台上的月亮，映着地上横尸遍野，她把机关枪、小汽车、笆比娃娃一样样拾起来，心里抱怨着秀琴是怎么做人妈妈的，小孩子玩过的玩具不收拾就去睡觉了，真那么累吗？

    一辆还在开动着火车卡在椅脚边在拼命转动着，这样耗下去明天准不能动了，到时两个孩子又要呱呱叫，她走了过去想把火车拿起来，脚下突然踩到了一样东西，“哇”的一声怪叫了起来，她吓了一跳，俯身一拾，发现原来是只塑胶鸭子，正感好笑，抬头的时候却刹那的傻住了！

    我也是被鸭子的叫声吓醒的。妈总是这样，都叫她不要回来了，她还每天回来。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却整天吵着要搬出去，说什么待在家里自己就像女佣一样。自从爸过世，她就跟了我们，吃的住的用的，我们都没跟她计算过，倒是她把很多细节都点算的很清楚！

    现在更奇怪了，每天兴致勃勃的一定要回来做家务，好像一天不做就对不起我们似的，门口的鞋子乱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第二天还不是要穿的，厅里的玩具？哎，秀琴就是为了避她才和孩子早早躲到房里去的！

    鸭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一边去，她没有再拾起来，以前她一定会这样做的，可是今天…！

    她发现自己进错“家”了，通往自己房间的门口不见了，其他的房门更不用说，全被大片大片的磨砂玻璃隐了去，根本找不到一个进口。

    她的家不是这样的，这间和老伴30几年前买回来的五房组屋，每个角落对她来说都太熟悉，阿顺是在这里生的，媳妇是在这里娶的，连两个孙子都是在这里有的。

    可是眼前这一切确实和以前不同，她回头往厅里一瞧，意外发现厅里的布置也全换了，大红的沙发在月色下竟是如此刺眼，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呢？

    真的进错了！

    她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想离开，不小心把鞋架碰撞了一下，一只鞋子掉了下来，她本能反应的想摆回去，眼前不都是自己家人的鞋子吗，刚才还收拾过呢，怎么会进错房子？

    她折了进屋急急朝阳台走去，现在只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她没有“误闯”。可是，她还是失落了。

    阳台围着精致的铁花栏杆，一朵朵弯曲的铁花迎着月色开了出去，不大的小鱼池响着哗啦声，黑暗中似乎有几条受到惊吓的游鱼神秘的窜过水面，如魅影般没去…。

    原来是真的进错了！

    她颓然的离去，开始四处寻找，上上下下走了几十遍，家就是失踪了。

高人说，只要把家里的格局变一变，“回来的”就会误以为进错了家门，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早上把爸爸请到庙里的时候，我也跟他说得很清楚，你想下棋就到附近的小贩中心去，千万不要回来，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怎么下中国象棋了！

    “我家不见了，我老公也不见了！”她茫然的在人行道上打转，忘记自己不能看到黎明前的第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