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小筑

莫名其妙滴，踏上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南飞、南飞、一直向南。望着机翼下那苍茫云海，如高山、如平川、如江河、如莽林，不知怎地，一股冲动油然而生——跳下去，往回跑！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口袋，揣着一张“One Way Ticket”。

当晚，朋友请我在Marina Bay吃烧烤接风，灯红酒绿，椰风摇曳。听着四周喧闹嬉戏的言语，竟然那么熟悉，使我浑然忘却了身处一个陌生的国度——这分明是中国南方的一个城市，这里的语言，是“标准”的普通话，而且，不带一丁点儿地方口音。

呵呵。。。当然，新加坡是一个主权国家无疑。这个国家，“华人”占了80％以上，其中的大多数，祖籍是中国的福建。早年，新加坡大力推广“普通话”的努力，使得新加坡华人“普通话”的整体水平，比之中国任何城市都要高出许多。而在这里，称之为“华语”或“方言”的，却是中国福建的“地方方言”。语言混杂是新加坡的特色之一，当“华语”掺杂着“普通话”使用的时候，尤其会闹出许多误会和笑话。本文发生的故事，就是一例。。。

刚来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即便是星期天节假日，老板也以“熟悉工作”为名，让我去给加班的同事帮忙。我们做的是早班，天天早起，日复一日，真是有点承受不住——在中国，早上9点以前，我是基本不会起床的。如果懒得上班，也就电话招呼一下了事。何曾吃得这苦？！

实在忍无可忍，我就找老板郑重其事地谈了一次——向他说明我不习惯每天早起，要求每个星期天休息一下——“睡个懒觉”。并且特别强调——在中国，我是习惯每天“睡懒觉”的。。。

谈着谈着，我发现老板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很是难看，咬牙切齿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到了最后，老板还算“通情达理”，有条件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出来和同事们说起这些，他们都感到十分惊愕——“你敢跟老板说‘睡懒觉’？”我十分无辜：“‘睡懒觉’怎么啦？纯属‘私人行为’，谁不喜欢。。。”同事们哈哈大笑——“嗯咯嗯咯。。。你对你对。。。”

以后很长时间，对于跟老板谈“睡懒觉”这件事，我都为维护了自己的权利而沾沾自喜，而同事们似乎把这个当成了我对老板的挑战。直到有一天，一个朋友偷偷告诉我——在新加坡，早上不起床，不能说成“睡懒觉”，应该叫做“赖床”。我很纳闷——你自己喜欢“睡懒觉”，赖人家“床”干吗？

许是现代人的习惯——推卸责任——凡事，总要找个理由；再不，就寻一个“替罪羊”；总之，不是自己的原因。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人都睡席梦思了，就可以把“睡懒觉”的责任推给“床”吗？在故宫，爬窗口看“老佛爷”的卧榻，也就那么一块硬板，难道“老佛爷”就不“睡懒觉”了？再说，喜欢“睡懒觉”是我个人的习惯，上学如此，上班如此。即便“迟到”被领导捉个正着，怨过闹钟不响，怪过脚车漏气，从来没有把“睡懒觉”“赖”成“床”的问题！

听着我义正词严，朋友支支吾吾。末了，他告诉我——福建方言，那男性器官的发音，端端正正就是“懒觉”！——我卡，恁巧？！“我老诶”！老板当时一定“被大汉”了，却无处发泄。今后，打死我，我也不敢“睡懒觉”了。出于尊重，我也不“赖床”。只是偶然，会起得迟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