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读
尤今的
散文,怡保(IPOH)的人文,美食令我十分向往。年来奔波在都市中讨
生活,身心俱疲,全不知生活方式为何物。今年,朋友总算抽出空来回怡保过年并同意捎带上我,才终于有机会去一尝萦绕在尤今梦中的“香饼”,盛名不衰的“怡保河粉”,馨香甘美的“甜柚”;去一睹造就了美丽与豪气兼具的 “亚洲邦德女郎”杨紫琼的秀山灵水。
选择坐长途巴士去怡保是为了不错过路上的风景。沿途满山遍野的椰树,橡胶树散发着勃勃生机,令熟视了井然有序城市花园的我耳目一新。巴士已停靠了几站,按奈不住的我问朋友何时才到呢。看见山,看见山就到了。果然,几近黄昏的时候,一片骤来的雨雾中,墨黑的山峰连绵而起,几道闪电劈开山与天的混屯。未几雨歇风停,又是晴空万里,这才看清山色是如此柔和,秀颀,好似印像中“甲天下”的中国桂林山水。接近市区,可以看见一些山峰敞露着橙色的肌肤,格外耀眼,是以前锡矿开采留下的痕迹。这个城市以锡矿业发展起来,渐渐枯竭的资源使这个曾经绚烂的城市归于平静,剩下的只是繁华时留下的考究的生活方式仍有迹可循。
驶进市区,虽是年关,并不见涌涌人潮,斑驳的三层旧楼店铺列在宽阔的街道两旁,浓浓的怀旧气息扑面而来。朋友的母亲来车站接我们,早就听说她是一位活跃的安娣(阿姨),舞得极好的太极剑,师承中国武当名师。坐在后座,看着她一头讲究的红发在风中散发的热情,听着据说已有二十岁的老爷车发出的劲吼,我急不可待的亲近这个南亚旧城的每丝风情。
夜幕降临的街道,灯光影影绰绰,
历史悠久的木制黑漆招牌泛着经典。我们到了订好座的“新合记餐馆”,哇!真是门庭若市。等餐位的一家家老小堵得店门水泄不通。可走进店堂我们的餐位竟好好为我们空在那里。点菜时,我才惊奇地发现这里竟是没有菜谱的,店员走近顾客都是问要鱼,肉,菜,或蛋,然后是煎,煮,炸或炒。懂美食的怡保人便附在店员的耳边絮叨他们对每道菜的特别要求。看每位食客大快朵颐的样子,人性化的餐馆该是对他们的食性了如指掌,有求必应了。这种氛围好像回到了四世同堂的除夕宴,厨房里忙着的是游刃有余操持家务的母亲。
第二天,没有因为舟车劳顿而贪睡,因为馋得要去领略盛名远扬的“怡保河粉”。当香味袭鼻的河粉上桌时,我和朋友都深吸了一口气,深吞了一口口水,滑亮晶莹的一条溜入嘴里,赞!赞!赞!点缀香葱的清汤甘甜爽口叫人舔碗。一声感叹:这才是生活。接下来的几天,遍尝透明如水母的云吞,香厚汁浓的牛腩面,蓬松柔软的马来糕,驰名的瓦煲鸡饭配独有的短根豆芽……没有一样不叫你食髓知味,只恨没有容全部怡保美食的大肚。
新年前做头发是每个华人女性必不可少的节目。跟着朋友的妈妈来到她的“御用美发店”。该店在一座三层店屋的楼顶。居然不是敞开大门做生意,只接受叫门的熟客。店面并无装修,挤在店内的顾客竟是什么年龄层次都有。坐在我旁边的安娣已是八十有八。只见已做好头发的她仔细的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更掏出粉盒细细装扮起来,耳后,颈项都不放过。那闪耀在她眼里的光芒和十八岁少女一样生动!
除夕的夜晚我们尝到了朋友母亲精心烹调的正宗怡保年夜饭。去山脚农舍买本地鸡时,朋友还抱怨母亲为什么不辞劳苦跑大老远来买一只鸡,就近的超市不是方便许多。但吃了这用十多种药材熬了大半天的上品鸡汤。习惯速食文化的都市人如朋友和我,可以重温什么是生活品位。吃完晚宴享用了有二十种干果,白果,莲子,杏仁等煲制的甜汤,最后还尝到了以甘美多汁著称的“怡保甜柚”。一顿下来,感觉脱胎换骨,不枉此生。
大年初一,醒在缭绕的檀香和悠扬的佛曲中,朋友的母亲正站在神龛前虔诚地祭拜祖先及神灵。神龛上的黄铜制的祭器已被檫得锃亮,据说已是几代相传。摆满的水果及糕点等祭品显示了对祖先和华族传统的无比敬意。我问朋友为什么不拜拜。她答,“I am English education,don’t bother lah!”(我是英文教育,不来这套!)其实,在中国大陆,随着全球化,西方文化日益强势,不禁也为本族文化的传承而担忧。正巧在当地华文报纸 -- 中国报读到一位马六甲的陈姓先坚持不卖祖屋,年年六代陈姓子孙华人新年团聚在此讲家族历史和本族文化。真是令人鼓舞。
然后开始了走家串户的拜年。怡保几乎没有高层的公寓楼。人们大都居住在私人排屋,半独立或独立式别墅。屋前团花锦簇,绿树成荫。较大的花园还栽有新加坡少见的松柏,大概象征常青,永恒之意。由于新年,家家户户挂满了红灯笼,一片洋洋喜气。主人待客的是各种自制的西式小饼,花样繁多,吃起来入口即化,口味及看相,不让新加坡星级酒店的西点屋。看我欲罢不能的样子,好客的主人竟打包了一盒送给我。临了,我还随朋友收了老一辈的几个红包。让我快乐得像三岁孩童。
初五我们离开了怡保。置身发展得很有规模的槟榔屿(PENANG),喧嚣的人潮,拥挤不堪的街道,更思恋怡保旧城宁和,从容,细致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