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秋水

“人的一生就像在漫长的旅途中，有时感觉自己在毫无目的地奔跑，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让我的胸中充斥着盈盈的、汹涌翻滚的悲伤，几乎要涌上来，从双眼中涌出。眼看着身边不断地时间流过，不同的景色闪过，众多的身影走过，自己也跟着旋转、改变，然后不断不断地遗忘，遗忘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心情，曾经的想法。回忆又成为生之痛楚，要一遍一遍地用自己的肺腑去温暖它们，而路、奔跑，只能继续 ……不知道如何舒缓这样的痛楚。”

一．

在地铁上摇晃了几个小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搜索余纯顺在罗布泊遇难的事件和确认承德避暑山庄的具体位置（我是有点地理盲。。。），输入关键字进Google搜索，出来了一大片与之有关的东西，一一查阅，突然眼前一亮，就看到了上面那段话。

不能说自己有任何惊天动地的人生阅历或是可以拿出来炫耀一番的世事沧桑，可看到那段感慨，还是访似遇到了知音，至少心里那架古琴，正在缓缓呈现着一股共鸣；那片声嚣，响彻整个心空。

一如当初刘雨田对余秋雨先生说的那句话：“城市使我寂寞，为了摆脱这种寂寞，我来到沙漠。”若不是同一类人，哪能听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若不是曾经在荒草烟陌中心灵相遇过，哪能一下子洞察眼神里的一切？他们同是把自己放浪于旅途中的人，同是一种被城市寂寞逼迫到沙漠荒原的流浪人。可是，他们的这种自我放逐，让我敬佩，也让我羡慕。这是那种我一直以来渴望而不可得的精神框架，也是我这辈子都注定得不来的放逐人生的毅力和勇气。

二

若能像李白一样，用一轮明月给自己颠簸不平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这也不失是一种真正的完美。他一生醉心于明月，追逐于明月，末了，能与之共宿于清风荷塘，这也是一种宿命，对李白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余秋雨说，其实，这也是一种回家。对没有家的人来说，旅途就是真正的家。哪里累了，乏了，就在那儿停下；或者繁衍生息，让陌路成为后辈暂时的故乡，或者从此长眠，悄悄地让自己与这个尘世作个简单而果断的了结。

很多文人喜欢用一种世人所不解的方式结束自己在世间的岁月，觉得这是唯一一种能让自己心安而义尽的方式，就像多年前自投于颐和园的王国维。有人说他不是死于一种政治，也不是死于一种纠葛，而是一种文化。这之间的玄奥，也并非我之人能去洞察的。不久前，余纯顺也从此长眠于罗布泊，用一个干涸的句号结束了行走一生的形骸。很多文化界的人对此悲恸不已，旁人如我等，看了也不免一番唏嘘感叹。人生真是如此残酷，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曾经踏遍了祖国4万多公里的徒步英雄，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倒卧在寂静荒凉的罗布泊。在大自然的眼里，我们都是如此不堪一击。管你是英雄，还是市井小辈，在它眼里，都不过尘埃一粒。这对文化界是个打击，对一个有真正文化良知的人，更是一种心灵意义上的缺失。

三

回过头瞧瞧自己走过的人生，平坦得没有任何颠簸。我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大幸还是大不幸。人们在行走时总是太过关注脚下是否有挡路的石头，一旦发现，惊心不一，全身心投入，誓将之扫除眼之能及的范围，然后，是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有石可扫的岁月叫做充实，一旦没有，生命便走进了一个黑暗的隧道，伸手又岂是不见五指？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恐惧。恐惧的当头，曾经好不容易构建起的所谓希望和志气都跟着轰然倒塌，一如那满目疮痍竦立于衰草残阳的巴特农。巴特农不可再重现昔日希腊的辉煌，几经了数百年人类加注与它身上的耻辱，它能带给人们的，只能是一股隐痛和一个关于过去的时代坐标。当希望经历了太多次的重建和破灭，它能带给我的，也只能是满心的无奈和彻底的缥缈。

四

总觉得自己过不来那种积极的生活，偶尔感觉自己活泼了一点，就觉得满心不舒服，因为下一刻，那个恢复到正常意义上的自己，会感受到一种慌乱的落差。这种感觉，很能腐蚀一个人的精神。

尽管从精神上来说，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一个消极的人。

这个世间布满着各式各样的芸芸众生，掀起一粒如我，没人会发现其中的悲喜欢愁。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