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弓

        出门在外，为填饱肚子或者是解渴除乏，我都是在普通的食阁里解决。也只是在那样的地方，才会看到“自助服务”这样的提示牌。真好笑，每次我看到那牌子，总想起家乡小溪边那种叫“溜肠渡”的自助小渡。

        溜肠渡，这样的词句闽南人听了会联想到逢年过节时那些家庭妇女蹲在小溪边做的事，溜肠肚。把开了膛的鸡啊、鸭啊、鱼啊的肚肠掏出来，在溪水里漂一漂，拿一支筷子穿进肠子......再描述下去，那样的画面会有人说恶心了。像电视上，有时也会似模似样地告诫你，只是通常它还是继续播放下去......溜肠肚这词，在闽南说的的清洗鸡鸭肠肚的杂事，应用时却有成语掏肠剖肚的含义，也有做事拉拉杂杂、拖拖拉拉的意思，看你用在什么场合。

        出门在外，想起家乡的草木都是最美的；检点家乡的事儿，也总会找一些自我感觉稀罕的东西来炫耀。就是俗俗的东西，也会觉得俗有俗的韵味儿，就像这溜肠渡。

        这样的小渡通常是设在流经村边的小溪，小溪的源头多在山里，到村边水不深也不浅，溪面不宽也不是很窄。青壮年卷卷裤腿，或许可以蹚水而过；大一点的小孩，几个扑腾也就过去了。只是时令有四季之分，天气有晴雨之别，而人也有男女老幼之不同，所以还是需要有条渡船比较便利。因为这渡船只有村人进出使用，或偶尔出现的过客，村里也不能请专人摆渡，用今天的话是要讲究效益，那就只有用自助的方式最合理了。

        船只有一条，不能用浆的。如果你把船划过去泊在对面，那后来者怎么自助呢？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用浆的，碰上不会划船的，那船儿漂了，说不定他还嫌溪弯。那船儿摆在小溪里，要考虑在两边都能随时拉来使用。于是，就有了在船的两头拴上棕绳，再把两端的棕绳分别拴在小溪两边的木桩上的聪明的做法。要到对面，也不用招呼，走上船，坐着或站着那就随你的意了。自己动手，拉起棕绳，一把一把把船拉向对面。那动作就像那些蹲在溪边的主妇们洗着鸡鸭肠肚的动作一样。

        溜肠渡，溜肠肚。这称呼或许俗了，但那景致倒是满写意。

        夏日里，那船像孩子们的玩具。哪家的小孩子在家里没得玩了，打个招呼，一伙儿爬上船，你拉着这边的绳头，我拉着那边的绳头，看谁可以拉赢。有人要过渡了，顺便可以帮上一手。家里的大人吆喝了，扑通扑通掉进小溪里，摸到船影儿下躲起来。

        要是下雨，也有一番情趣。

        雨太大了，溪流急了，你大可不急于过渡。躲在溪边的草棚里，听那雨点儿敲打着船板，看那船儿在溪流中摇摇晃晃。雨细一点，戴着斗笠，披上棕衣，慢慢悠悠拉起绳子，就像躲在茫茫湖泊里拉网打鱼自娱的隐者。哈，讲笑了，乡下人哪有这种心情。

        新加坡河上的桥太多了，要不把这样的摆渡方式搬过来，又加了一个可以看到游客自娱自乐的景致。但是，又想到可能有人担心，有人投诉，结果那些自助过渡的人又要穿上救生衣，又要签下生死也自助的结状，兴致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