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阴雨
心情: 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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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二岁的时候,和三个小伙伴偷偷的横渡九龙江下游的西溪。
当年真是少不更事!
那可是闽南著名的溪流,称得上源远流长。溪水从闽西山区遥遥而来,集聚了十来个区县的山山水水一路南下。到龙海一带,就要出海了,那一段叫西溪。或许这称呼对当地旧时的文人来说,大概觉得不够味,所以为它更名为“锦江”以附风雅。
想来可惜,那时候年少,根本不会去留心西溪的景致。现在的脑海里虽然还有余影,但文字窘匮,难于描述了。只记得那溪面开阔,至少也有五、六百米。涨潮时,对岸农家屋舍看似漂浮在溪面上的小船;退潮时,溪流迅速向东消失,流速快极了,一会儿的功夫岸下的红树就露出枝丫招摇了,又一会儿的功夫,躲在水里的咸草就挤挤挨挨站立起来。退潮后的滩涂,看到的是上一半儿咸草、下一半儿泥滩。那泥滩是滩涂鱼的乐园,这突着双眼的灰褐色鱼儿,身上粘着星星点点的白花,俗称“花跳仔”,在泥滩上钻进爬出,还会跳跳儿,活像在那溪水中摸爬滚打的小孩。
那年的夏天,应该是上个世纪的六十七年或六十八年,文化革命蓬勃发展到我们的小城镇。那时节,大家都热情洋溢,破四旧,立四新,闹得热火朝天。以我们当时的年龄,跟在人家的后面造声势倒是有用,到后来要一起出门走南闯北去串联绝对不会得到赞同;要为人家提浆抱纸去贴大字报是好帮手,要套上红袖章儿站在街头上和人家辩论,那就得不到好处了。那时,学校没有正式的课程,老师自己也在忙乎,父母也被文革的浪潮冲得头昏脑胀,无暇顾及我们。我们这些小孩正应了这样的谚语“三日无溜爬上树”,乐得可以自己找乐子了。结果,这样几个小家伙找到的乐子却是十分危险的,简直是拿命开玩笑,这是事后我们一致的体会。
那天,天气热,在家里呆不住,到学校也不是。于是四人相约到了溪边,要学横渡长江的壮举。坐在码头上等那潮涨稳了,脱了上衣外裤,塞在码头边的石缝里,留下一条小裤衩,敢敢地走进溪里。
那时,当然还不懂这样的活动需要策划一类的玩意儿,四个人只商议一下确定在对岸的码头上岸,然后乘渡船回来就是了。潮是涨稳了,我们四人也都会游水,没有考虑的只是半途中会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时怎么办?还有,我们有足够的体力在退潮之前横渡这溪流吗?
那会儿,下水了,一切的一切都抛到脑后,我们开始扑打着溪水向前窜去。最初,还有可以争勇斗劲,比比谁游得快。到中流,开始安静下来了。手举不出水面,骄傲自由泳式的变成颓废狗爬式;脚没劲蹬了,潇洒的蛙泳变成了笨拙的踩水。已经不再希望第一个登上岸去炫耀,而是努力让自己浮着,看那渡船是否刚好向自己摇来。到最后,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四个人干脆仰着头,放软身子,随着溪水漂流了。结果,到岸了,虽然没有什么危险的事儿发生,却偏离预定的上岸地点远了一些,最初的目标也没有如愿达到,我们只能从长满咸草的泥滩登上岸。一蹬一蹬地把发软的双腿从烂泥中拔出来,再勉强地拖着它们上岸,那狼狈不堪之态实在不敢想象。
这个冒险的经历,我一直不敢宣扬。不是因为那么狼狈的结局,而是因为知道我们真的少不更事。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经历,经历就是生活,而生活无需别人负责,也无需宣扬。就像我们亲身经历过的文化大革命的一切,虽然那是在我们刚懂事时轰轰烈烈开始的,在我们已经有点思考能力时,我们又开慷慨激昂地参与结束它。但我也轻易不去谈它,那不仅仅是几个人的责任,那也许是全体的人少不更事的狂热。想想也是,四九年才翻身成为共和国主人的人们,到六六年,他的公民龄才几岁?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到今天为止,还不是常被说少不更事吗?
但是,那年回乡,女儿说要看看我以前读书、生活过的地方,带着她走着走着,又走到溪边,不知怎么就漫漫地讲开了这个冒险的经历。讲完了,人也走离溪边。就要转身走入闹市了,我自言自语:“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女儿愣愣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我知道她在学校里也是读过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就不知老师们顺带讲过陶先生的《桃花源记》吗?人生的追求和美好的境界都隐藏在陶老先生所撰写的文字里了。她的命比我们好多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高中,都是在新加坡读的。没有被我们这代人打倒的孔夫子,在这遥远的海外,人们仍然尊他为孔家店的老板;为他扩建店坊,甚至还有善信千里迢迢的到这里为他传道的。但我不知道女儿是否在膜拜孔子的行列中。我只感到幸慰的是,我知道她从来也没有把哪个歌手、明星拿来当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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